晨光熹微,逐渐转变为清澈明亮的金辉,透过凌霄院正房那昂贵的琉璃窗格,在铺着大红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寝殿内,一夜荒唐的暧昧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尽,混合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崔承野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的。耳边还有他夫人的呼唤,他蹙着眉,揉了揉如同被重锤击打过的太阳穴,昨夜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喧闹的婚宴、辛辣的合卺酒、随后不受控制的燥热、红绡帐内颠鸾倒凤的模糊片段……新娘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与情欲的迷雾中显得影影绰绰,似乎带着一丝……他无法准确捕捉的异样?是错觉吗?还是酒醉后的混乱?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疑虑。无论如何,礼已成,洞房已入,身边之人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夫君,你醒了?”身边传来江晴毓刻意放柔、带着几分惺忪与娇怯的声音。她已经起身,坐在不远处的梳妆台前,由贴身大丫鬟春明和夏至伺候着梳理发髻。透过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承野的神色,心中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既得意于计划顺利,又生怕他看出任何端倪。
“嗯。”崔承野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他掀开锦被起身,早有伺候洗漱的丫鬟们屏息静气地鱼贯而入。长安捧着铜盆,另一个小丫鬟拿着柔软的巾帕,还有捧着青盐、漱盂等物的。他走到盆架前,动作利落地掬起冷水扑面,刺骨的凉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然后用青盐洁齿,漱口,再以温热的巾帕擦拭脸颊和脖颈。整个过程,他沉默不语,神色疏淡,并未对镜中反射的新婚妻子投去过多关注,也没有寻常新郎应有的温存体贴。
江晴毓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看来他并未起疑,这就够了。她收敛心神,专注于自己的妆容。春明灵巧的手指在她乌黑的发间穿梭,盘起一个端庄繁复的朝天髻,夏至则小心翼翼地从妆奁中取出各式赤金点翠头面,按照品级和场合,为她簪戴上象征世子妃身份的发钗、步摇和珠花。每一样首饰都华贵非凡,映衬得她镜中的容颜愈发娇艳明媚,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虚浮和紧张。
收拾停当,两人便一同出了凌霄院,前往镇国公府的核心——崇德堂,拜见公婆。
崇德堂今日气氛庄严肃穆。堂内早已洒扫一新,铺设着猩红地毯。正北墙上悬挂着巨大的“忠勇传家”匾额,乃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下设紫檀木雕螭龙纹翘头案,案上摆放着青铜鼎彝、玉器圭臬,象征着镇国公府世代功勋与超然地位。
镇国公主与大将军崔沅早已身着正式礼服,端坐于上首的两张紫檀木太师椅上。镇国公主穿着石青色缂丝八团鸾凤祥云纹吉服袍,头戴珠翠点缀的七翟冠,雍容华贵,气度天成。大将军崔沅则是一身藏蓝色云纹常服,腰束玉带,面容肃穆,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堂下两侧,侍立着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林嬷嬷和大丫鬟,皆垂手低眉,屏息静气。
赞礼官是礼部派来的老成官员,身着朝服,神情庄重。见世子和世子妃到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唱喏,引导整个拜见流程,声音洪亮而富有节奏感。
首先便是“新妇拜堂礼”。虽昨日已在皇帝主婚下行过大礼,但今日是新娘首次以儿媳身份,在家族内部正式拜见公婆,意义非凡。在赞礼官的指引下,崔承野与江晴毓并排站立于堂中铺设的红毡之上,面向高堂。
“跪——”赞礼官拖长了声音。
两人同时屈膝,姿态标准地跪在红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