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与大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儿子隐藏在平静下的那一丝无奈与淡漠。公主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平阳侯夫人提及,届时,江家的那位庶出三小姐,会作为毓儿的陪房,一同过来。”
崔承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陪房?他素来不喜内宅这些莺莺燕燕,更厌恶这种将女子当作物品般赠送依附的行为。更何况是江晴敏……她不该……
见他神色不豫,镇国公主连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不喜这些。那杨氏说是她们姐妹情深,毓儿舍不得幼妹,你若不喜只当是个寻常的陪嫁丫鬟安置便是,不必收房,日后寻个由头,妥善打发她离开,全了平阳侯府的颜面即可。终究是毓儿的妹妹,也不好太过拂了面子。”
大将军也道:“不过是件小事,无需挂心。你母亲已应允了,你且顺着便是。”
父母皆已开口,且理由看似充分,崔承野虽心中不喜,却也不好再强硬反对。他深知内宅之事,有时牵一发而动全身。终究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既然父母承诺日后可放其离开,他便也不再纠结。于是,他淡淡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
这便是默许了。
镇国公主见他不再反对,心下稍安,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商议起大婚的各项筹备事宜。下月初六,时间颇为紧迫,镇国公府世子大婚,又是皇帝亲外甥,礼仪规制,聘礼嫁妆,宾客名单,每一项都需精心准备,不容有失。
崔承野安静地听着,思绪却有些飘远。大婚……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仪式,一个身为崔氏嫡子、皇帝外甥必须承担的责任。至于那红盖头下的新娘是谁,那陪房又是何人,于他、于这份责任而言,似乎并无太大分别。江晴敏……
他闭了闭眼,他只希望,婚后能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宾,便足矣。
镇国公世子崔承野与平阳侯嫡女江晴毓的婚期既定,整个上京城仿佛都随之躁动起来。这不仅是两大勋贵家族的联姻,更是皇帝外甥的大婚,其规格与瞩目程度,远超寻常王侯。
首先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六礼”的前期流程,在双方家族和礼部官员的高效运作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而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纳征”,即男方向女方家送聘礼。
这一日,从上京城的镇国公府到平阳侯府,沿途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由礼部官员牵头,镇国公府管事、宫中内侍协同,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聘队伍。
但见那聘礼队伍,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打头的是十二对身着绛红色礼服的镇国公府亲卫,骑着清一色的白马,手持旌旗,威风凛凛。其后便是抬着各式聘礼的力夫,两人一抬,四人一杠,皆以大红绸缎覆盖,系着金色的如意结。
聘礼之丰厚,令人瞠目结舌:
象征忠贞不渝的大雁一对,以纯金打造,栩栩如生;东海进贡的极品珊瑚树,高达三尺,通体赤红,宝光莹莹;前朝书画大家的真迹手卷,价值连城,文气盎然;江南织造特供的云锦、蜀锦、缂丝各百匹,流光溢彩,华美绝伦;赤金头面十套,珍珠、宝石、翡翠、点翠各色俱全,镶嵌工艺巧夺天工;田产地契、金银锞子、古玩玉器……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更有御赐之物:一柄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一对龙凤喜烛,象征帝后祝福;还有内务府特制的喜饼、喜果,皆用精巧的食盒装载。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围观,万人空巷,惊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