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并未察觉,直到公主与崔沅大婚后发现自己怀孕,那蛊毒才猛然发作,来势汹汹,几种名贵药材下去竟如泥牛入海。御医束手无策,诊断出公主危在旦夕,且腹中胎儿亦受蛊毒侵蚀,性命垂危。唯一的生机,是找到一个命理血气与公主相合之人,以秘法将蛊毒引渡到自己身上,或可保住公主与胎儿性命。但引毒者,必死无疑,且过程极其痛苦。而公主身体受损极重,即便度过此劫,此生也难再孕育子嗣。
消息传出,宫中上下一片悲愤。就在这时,工部侍郎平阳侯江济之妹——江漪,站了出来。她一直仰慕着崔沅麾下一位英勇的副将,两人互生情愫,可就在不久前,那位副将不幸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江漪闻讯,痛不欲生,本就存了死志。得知公主需要人引毒,她毅然决定,用自己残生的性命,报答江家生养之恩,也为这收复河山的大业,尽最后一份力,更是去追寻她逝去的心上人。
引毒的过程,惨烈而悲壮。江漪承受了非人的痛苦,最终香消玉殒。而她用生命换来的,是镇国公主的转危为安,以及她腹中胎儿的幸存。
不久后,景珩父皇驾崩,景珩继位。国家经此一战,虽收复九城,却也元气大伤,国库空虚,再也无力支撑大规模北伐。新帝景珩只能忍痛与匈奴议和,暂时稳住边境。
崔沅与劫后余生的镇国公主回京。新帝登基,大封功臣。感念公主于国难之时的英勇与牺牲,特赐封号“镇国”,以示其功勋卓著,堪镇国运。崔沅战功赫赫,封镇国公,世袭罔替。
而镇国公主在乱世中诞生的孩子便是崔承野。而恰在崔承野出生4年后,平阳侯府的嫡女江晴毓也降生了。皇帝景珩和镇国公主感念江漪的救命之恩,皇帝便亲自下旨,为崔承野与江晴毓赐婚,以示崔江两家永结同好,不忘恩义。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镇国公主看向儿子,语气沉重而复杂:“野儿,你如今也看到了,这桩婚事,并非儿戏。是江家姑姑以命相换的恩情。陛下赐婚,既是荣宠,也是我崔家对江家、对江漪姑姑必须履行的承诺与责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毓儿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是骄纵了些,许是被她母亲宠坏了。但她心地不坏,且江家对我们有恩……母亲知道你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只视她如妹。可这婚约……推不得,也不能推。前几日,平阳侯夫人来过,也与我和你父亲商议过。陛下赐婚已久,如今你既已回京,钦天监也已择定了吉日,就在下月初六。你觉得如何?”
崔承野沉默地听着母亲的叙述,那段他自幼便听过、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的往事,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带着血与火、恩与义的重压,展现在他面前。他理解了母亲的为难,理解了皇帝的用意,更明白了这桩婚约背后,是无法推卸的家族责任与道义枷锁。崔承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脑海里忽然想到鹿鸣山那场雨……婚约,是他自幼便知的责任。
他理想中的妻子,应是能与他心意相通、并肩而立的伴侣。江晴毓,显然不是。然而,个人的情感,在如此沉重的恩义与责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沉默良久,终是抬起眼帘,眸中一片深沉的平静,如同不起波澜的古井,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儿子明白了。但凭父亲母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