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VIP病房,充斥着消毒水与百合花混合的、略显甜腻的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林晚晚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鼻腔里是熟悉的医院气息,手臂上挂着点滴,冰凉的药液正一点点输入她的血管。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慢慢回笼。深夜剧烈的胃痛,张妈的惊慌,救护车,急诊室刺眼的灯光,医生严肃的脸……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向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痉挛的余悸,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泛和不安。
“孩子……”她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一直守在床边的张妈立刻俯身过来,红着眼眶,却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少夫人,您醒了!太好了!别担心,孩子没事,医生用了药,现在稳定了。您可吓死我了……”
听到孩子没事,林晚晚紧绷的心弦才猛地一松,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病床上,眼角渗出湿润。还好,孩子还在。
“医生怎么说?”她缓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张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李医生说您是急性胃炎发作,伴有痉挛和脱水。他说……他说您本身的胃病可能比想象的要严重,这次是情绪剧烈波动诱发的急性症状。叮嘱您一定要绝对静养,情绪不能再受刺激,饮食要格外注意,不然……不然对大人和孩子都非常危险。”
林晚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胃病严重……她一直都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关头以如此激烈的方式爆发。
“他……知道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让她恐惧的问题。
张妈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连忙摇头:“不知道。按您的吩咐,没告诉先生。医院这边李医生也打点过了,用的是化名,记录会保密。”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晚苍白瘦削的脸,心疼不已,“可是少夫人,您这样瞒着也不是办法啊,这次是万幸,下次……”
“没有下次。”林晚晚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我会注意的。”她不能再倒下了,为了孩子,她也必须撑下去。
住院的三天,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顾夜寒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发来一条信息。仿佛她那晚的突然病倒,以及她这个人的存在,完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林晚晚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湖底。他此刻,应该正守在苏婉婉的病床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那个“胃出血”的人吧?
多么讽刺。真正的病人在这里无人问津,而那个可能并无大碍的人,却享受着他全部的焦灼和温柔。
胃部的疼痛在药物的控制下逐渐缓解,但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隐痛,却开始时不时地浮现。不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刀绞般的痉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位置似乎更深,更难以捉摸,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胃里悄然扎根,时不时地彰显一下它的存在。
有时在清晨,有时在深夜,毫无规律。痛感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持续性,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即使她只吃了一点流食,也会觉得胃里堵得慌。
她向查房的李医生提起这种新的不适感。
李医生检查了一下,眉头微蹙:“急性炎症缓解后,胃黏膜还很脆弱,有些不适是正常的。但您说的这种深部隐痛和饱胀感……等这次出院后,身体再好一些,我建议您还是做一个更详细的胃镜检查,彻底排查一下才放心。毕竟您之前就有胃病史,现在又怀孕,谨慎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