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门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那我进来了,你先。。。。。。”李琢阳似乎在措辞:“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
李霁洄将毛巾裹在身上,湿湿地裹在身上并不太舒服,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好了。”
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快速地合上。
李霁洄一瞬间还是有点紧张。
即使在现代,每天和泥土碎石打交道,她可从没这么开放过。
水花略微地掀起波澜。
人已经来到她身侧,李霁洄头不敢乱动。
“把毛巾裹紧。”
陌生触感穿过她的腋窝,不带任何越界感情,一阵力量很快将她带离水面。
李霁洄压在少年的身上,虚搂着李琢阳的脖子
“抓稳我的脖子。”
李霁洄照做,大片肌肤贴在少年干燥的布衣上,感受着少年在艰难地向外抬自己的身体。
李霁洄尽力把自己的腿往上抬,不让他把自己搬出浴池时太过费力。
李霁洄的腿跨在石台上,与少年一起翻了出来,没有支撑而倒在他身上。
“你怎么样?”李琢阳撑着李霁洄的肩膀。
“脚痛。”李霁洄翻到李琢阳的旁边,把腿上的遮盖物遮严实了些。
李琢阳拿过旁边备用的布条缠在自己的双手上,“我看一下。”
李霁洄不敢看,只感觉到脚被人抬起,脚腕以下空空荡荡地控制不住力量,坠得生疼。
“骨头又断了,今天骑马摔得不轻。”少年的头发学着李霁洄的模样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啾。
“嗯。”
“你等着。”李琢阳将衣服递给她:“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李霁洄及时地拉住她的衣袖:“现在已是宵禁,更何况你也满身伤。”
李琢阳神秘地眨眨眼:“我皮肤黑,能隐在黑暗中不被人发现,大且放心。”
说吧就如一阵风般消失在门后。
李霁洄塌下肩膀,有些吃力地笑了笑,“行动力真强。。。。。。”
她艰难地坐在池边,擦干自己身体上的水珠,盯着没有动静的正门,把内衫外搭一件一件穿好,赤脚搭在池边,完好的那只脚汲拉着水。
果真没过多久,约莫一炷香地时间,后门悄悄地开了,随即木门含上寒风吱吱作响。
李琢阳身着寒气,半跪在地上,衣服中兜着一坨黏黏糊糊地绿色东西展示给她看。
“你去哪儿了?”
“去野山头采了些草药,捣成汁末然后敷在伤口上,对你有利。”
李琢阳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锃亮,带着笃定和纯真。
李霁洄不疑有他,用手蘸着一抹绿色抹在自己的脚腕上。
冰凉刺痛。
李霁洄咬着牙涂完,还剩了一些。
“你要不要涂一些,别浪费。”
李琢阳明显怔愣了片刻,然后才点头,道:“好。”
见李琢阳把兜子系起来,准备扶她起来,李霁洄也呆楞了一会儿,“草药一会儿会干的。”
李琢阳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嗯。”然后低头把围兜揭开,避过李霁洄在身前图涂了点便罢手。
“李琢阳,你不能这么敷衍自己。”
李琢阳看了她一眼,似有些不解。
“你过来。”
李霁洄朝他伸出手,“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你必须把伤口养好。”
李琢阳拗不过她,顺从地走过去。
“后背给我。”
李琢阳还是有所纠结,“此药对刀伤火炙作用不大。”
“有总比没有强。”
李霁洄仍不放手。
李琢阳还是照做,把衣服递给了她。
裸露的胸膛后背上全是骇人狰狞的火烧疤痕,皮肉被烧焦的纤维掀起,凹凸不平,像风侵蚀过丘壑后的残垣断壁。
李霁洄蘸着衣服里的浓绿,指尖滴落绿色的药汁,指缝中掺满被他用石头打磨过的药泥,细细地抹在他通红如鲜血灼烧的斑驳疤痕上。
手下粗糙的手感如沙中石抹不平,李霁洄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将手中药填在沟壑之中,企图能抚平他的伤痛。
为了他们的计划,李琢阳义无反顾。
事情回到十天前。
李霁洄昏睡了两天两夜,再醒来的时候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瞪着双眼望着屋顶的严丝合缝的卯榫结构出神,不想起来,不想看见别人的充满哀伤的双眼,不想。。。。。。
不想看见李琢阳的枯骨被遗弃在万人塚里任风雨践踏。
“娘子。”
“小叶的声音在耳边很近的位置响起,带着哀哀凄切。”
李霁洄不想听,把头转到一边。
可小叶的声音紧追不舍,“娘子,您看啊。。。。。。”
李霁洄厌恶地皱眉,刚想出声,手中却被塞进了一双温暖,粗糙,干涩,劲瘦的手。
那双手握住了她。
李霁洄从未触碰过这双手,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双被风沙磨砺过的手是独属于李琢阳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转头。
李琢阳被人搀扶着双肩,面色惨白如纸,那双眼却又开始熠熠生光。
“李霁洄,你曾说天命难违,可我从该绝的命数中杀回来了。”
李霁洄握着那双从鬼门关闯回来的手,眼睛酸涩,泪如泉涌,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滑落。
她点头,狠狠地点头。
以命相博,她也可以。
见李琢阳身体强健有韧性,平常也勤于锻炼,于是李霁洄就有了后面的计划,想到一个冒险却能让李琢阳彻底脱离江夏王府控制的法子。
此计划唤作:“偷梁换柱。”
李琢阳不解。
李霁洄解释道:“偷的是英国公的梁,换的是你李琢阳的柱。”
李琢阳恍然大悟。
英国公年近半百,连年征战沙场,近年来讨逆边关乱贼无数,正是受皇上器重之时,此时已是荣膺加身的他此刻却不求钱也不求权势。
只求此身可从战场上全身而退,护家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