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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翻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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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琢阳,你肯隐去姓名尊严,做英国公最锋利的矛,以此累计自己在军中的名望以此博得一线出头的机会吗?”

李琢阳当时听完,陷入久久地震惊之中,但很快恢复从前的清明。

“自然。”

“那第一步就是抹去你身后的疤痕,英国公家的公子恐怕已经察觉到你就是夜探国公府的贼人,若叫他发现,事情必会败露。”

李霁洄低头沉思:“是否可像女子一样穿小衣,可在外行军打仗却又不方便。”

她还在思考,李琢阳已经拿起炭盆里的铁钩子怼在了自己身上。

“兹啦”的声音是多么的熟悉,李霁洄后知后觉地转头,烧得通红的铁钩子已经嵌入李琢阳的腹肌上,周遭都被烤焦了。

他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豆大的冷汗颤颤巍巍从额角滚落,连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

怪异焦皮味儿又一次钻到她鼻子里,重复的作呕感又再一次烧灼她的心脏,让她的心不住地颤抖。

李霁洄赶紧握住铁钩子,劝他:

“李琢阳!你知道沉没成本吗?”

李琢阳的皮肉紧绷着,只有眼珠子慢慢转动。

李霁洄的手一点点扣住炙手的铁钩,把它往李琢阳湿漉漉的手外拽。

“我讲给你听,这个东西在任何时代都很致命,你想想,你现在舍弃这么多,甚至放弃了你的完整皮肉和康健去做这件事,且不说失败的时候该有多懊悔!如果你因此而丧命了该怎么办?”

“不露怯有很多种方法,李琢阳,你不必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不是。。。。。。寻死,而是这样。。。。。。最万全。”

李琢阳拨开李霁洄,反手将她推至门外,锁上了门。

李霁洄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不知所措,众人都被李霁洄遣走,她也不敢大声喧哗惹人怀疑。

毕竟李琢阳是已经是众人亲眼看见下葬之人。

她在棺材上开了气孔,等到送葬队伍将他抬至十里之外的墓场,她才跟去将李琢阳刨了出来。

原本就剩半条命的李琢阳如今就剩一口气。

幸好驮他回去的赭奴没有尥蹶子,否则李琢阳真的就当场交代在这了。

李霁洄记得那天,拄着木棍、牵着一匹红枣马和奄奄一息的李琢阳穿过黄昏蔽日下的田野,她看见云间穿过的三五只鸟,叫不上名字,可心却与它们一同遨游于天际。

那是名为短暂“自由”的味道。

李霁洄在门外徘徊了几圈,干脆从梳妆台那边的窗户翻进来。

她低估了自己的体型,半身卡在窗户里,眼睁睁看着李琢阳把自己烫成了方便面的样子。

肩上、胸口、背腹部,全是密密麻麻的月牙状起伏翻倒伤口。

人还没晕,强撑着一口气走到窗边,把她拽了进来。

化妆品撒了一地,镜子也应声碎裂。

李霁洄默默流泪,给他扶上床抹药。

“你就这么相信我?我出门不多,和英国公府更是全无交集,你就真的敢保证我这个计划可行。”

划开冰凉的膏盒,挖开厚厚的一块均匀地抹在李琢阳的每一寸的皮肤上。

他的肌肤都在每次抹上药膏时颤抖,自己的手指也在随着颤抖。

李琢阳的身体堪堪靠在床沿边,不敢上前再逾矩一步。

摇摇欲坠地。

李霁洄率先上榻,把被套枕头推到一边,“你上来些,不要掉下去。”

“不合适,你未出闺阁。”

“难道我嫁作他人妇你就可以随意上来?李琢阳,你既已知道我非大唐人,就不要以大唐之礼对待我。”

“更何况,你在昏迷之时早已安安躺着,哪像现在推三阻四的。”

李霁洄嘴上说着,手上的活计没停,将他正面涂满。

“转过去,靠过来。”

李霁洄把用光的一盒搁在一边,拿了最后一盒新的拧开。

“府里的玉露膏快用完了,得出去买点。”

拧开之后,李霁洄盘腿坐着,双手拿着盖和盒子摊在腿上,无奈道:“看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李琢阳这才微微移开视线,听话地向前挪一下,唯恐碰到李霁洄的物件。

李霁洄扬起袖子拂过他的脸,“好了好了,你已经碰了,快过来。”

李琢阳的眼神更加躲闪,他微微咳嗽了一声,移了过去:“你们那个时代。。。。。。是怎么样的。”

李霁洄继续涂抹他的后背,陪他聊天。

“有着一样的人情世故,只是有了更高质、更自由的生活。”

李霁洄顿了顿,继续说:“到达另一个地点的速度很快,人们有了比马还要便捷的出行方式,只不过环境污染更严重;想吃到好吃的饭菜也更容易,用一个类似于玉石的有智慧的物件去给厨师发信号,然后他就会派人来骑着很快的一个东西来到你身边,把饭菜送到你手上。”

“只是你贪图便宜就会吃到地沟油和预制菜。”

“地沟油?”

“就是剩菜剩饭中的油再一次加工处理做成菜端给你吃。”

“人心竟能阴险至如此地步?”

“人的一生若利字当头,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琢言点头认可:“南市的卖炭翁一年不过挣得几贯钱,正值壮年却已经倾颓白发,满是冻疮旧疾,他是顾念家中老母不易,连双鞋都不舍给自己买。”

“好在他踽踽归途上,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

李霁洄不由得感叹,“以前年少轻狂,对待亲人多有不耐,只有等到彻底失去才知当时错。”

眼前的少年身子也微微僵住。

李霁洄真想扇自己的嘴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堂哥,旁人不知,你若信我,我也可当你半个亲人。“李霁洄将抹完药的空盒放在床头柜上。

李琢阳慢慢地回头,眉毛微微耷拉下来,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

李霁洄从不会叫他堂哥。

“为何突然叫我堂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李霁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从来此地就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好像也渐渐不记得自己的模样了。”

她想下去照镜子,有东西掉了,来不及捡,只想去照镜子,却发现镜子已经粉碎。

“我,我是谁?”

李琢阳捡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玉石,放进她的手里,“李霁洄,这块玉石从何而来?”

李霁洄呆呆地回头,原本有些混沌地记忆在看见玉石才稍微清明了一点。

“曾一法师赠予我的,说这玉石与我有缘。”

李霁洄完这个问题,炙热的玉石就被塞到她的手里,她一愣,道:

“我刚才,是不是说胡话了?”

“你说了堂哥,还说要与我交好。”

李霁洄也默默:“想与你交好的心是有,可应当不会直呼你为表哥。”

李琢言也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经常这样思绪混沌,还是一直都如此,方才我将玉石放入你的手中你才清醒过来。”

李霁洄这才想起玉石,摊开手掌,“把你的那块也拿出来,我的玉石似乎能感受到你的生命迹象,不知你的那块能否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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