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听不见,最后眼前也失去了光景,随后失去了意识。
这是她第一次见证这里认识的人死去,以后也会继续有吧。。。。。。
无穷无尽,至死不休,直至轮到她自己。
一时间,英国公府传来消息。
昨日那个刺客死了,早上大夫去时人都凉了半天。
李恒已经晨练至满身是汗,听到这个消息,他收起手中横刀将它放到武器架上。
“金城郡君。”李恒拿走小厮手里的汗巾,穿好衣服,漫不经心地问道。
“已晕死过去,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的迹象,江夏王对外宣称小女感染时疾一病不起,并未惹人怀疑。”
汗巾拍到承重柱上,晕湿了一大片。
李恒冷笑,“好一对苦命鸳鸯。”
暗卫垂首,不敢搭话。
“下去吧。”
“喏。”
再见李景彩,已是半月有余,女子马球赛上。
她病怏怏地歪在座位上,高耸入云的穿云髻、厚重的妆容下已完全不见上次的灵动好奇。
仿佛一个空洞的躯壳。
即使气力不足大病未愈,她还是要上场。
分组以抽签的方式进行,两组实力差距极大,李景彩被分到实力弱的那组。
准备、上马、候场,李景彩似乎一直在皱眉,深呼吸,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是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脚腕的断骨定然还未完全长好。
天家威严,圣上想看,臣子臣妇就必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台上戏子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的脚,松松垮垮地搭在而不是踩在马镫上,她在努力地用手中的缰绳控制马儿的前进与停止,而不是用脚腕断骨。
她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
第一局,紫组在铲球的时候出现失误,球来到她眼前,那一瞬间,她是想赢的。
她用了断脚,猛地夹住马肚,带着球过人得了一分。
接着她因为剧痛被甩下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瘦小的身躯差点葬身于马蹄之下。
所有人都慌了,圣上赞许她的英勇,特许她休息。
她被下人扶着回到座位,汗水顺着鬓角落下,面白已不是妆粉的作用,用手掩下嘴角微微的翘起却让他立刻明白过来她的计谋。
在这这种情况下,她脑子转得依旧快,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她方才用一场惨烈英勇的得分表演换接下来四场的休息缓冲。
既不让江夏王失了脸面,又不会惹怒皇帝。
她惯会洞悉人心,从而下意识立刻选择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条路。
那夜凄凄的哭泣哀求是、球场的粲然一笑是、思忧中不小心撞在他身上是、练武场闯祸后的委屈是、对王胜昌恐吓威胁却能转瞬对他泫然欲泣更是!
瞧瞧,众人都被她骗过,那一刻她分明不是想赢,而是想到即将能休息而舒心的神情。
但不论如何,她的痛苦是真,她的难言之隐是真,她的顾全大局也是真。
李景彩,一个既真诚又虚伪的人。
他既想拆穿她的假面,逼她活出真实,又想让她少些背负,此生轻松惬意。
马球赛终于在黄昏时分结束。
李霁洄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可脚骨的疼痛让她的神经中始终扎着一根倒刺,
睡不着。
圣上走了,众人行跪拜礼。
李霁洄一瞬间恍惚,有点儿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她如果是李霁洄,那她为什么要忍着痛苦给一个陌生男人下跪。
她如果是李景彩,那李霁洄是谁。。。。。。
腰间口袋里的玉石微微发烫,李霁洄的神志才微微恢复了些。
时间不多了。
“李景彩,你怎么了?”
已经起身的李谨见李霁洄还跪在地上,询问道。
“没事,腿麻了。”
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大臂,她几乎像小鸡一样被拎起来。
“吴王孔武有力。”
李霁洄还想行礼,被李谨阻止,“罢了,你身体不舒服。”
“谢吴王。”
看着越发淡漠的李霁洄,李谨想说些什么,一直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好,只能没话找话。
“身体总是在房里躲着是不行的,你多出来走走。”
“喏。”
“我下月去酃湖山打猎,你可同去。”
李霁洄沉默半晌才道:“喏。”
李谨稍微舒展了眉头。
“那奴家先告退了。”
“嗯。”
李霁洄慢慢走了。
最近她的精神不济,若不是灵石时刻发烫,她真的有些撑不下去。
随父亲兄弟回去,简单吃了些饭便又回屋去了。
卸下头上负担,李霁洄泡在水池里,脚上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些。
没人打扰独属于自己的环境让她安心,李霁洄渐渐靠在水池边睡着了。
再醒来还是被噩梦惊醒,周遭水汽迷蒙,水中温度依旧尚可,身上还被披上了厚些的布料。
定是小桃小叶做的,李霁洄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容。
想爬出浴桶,却发觉双脚麻木,特别是断骨的右脚腕,像是掉了一般。
李霁洄有点慌,在水池里浮浮沉沉却无力上来。
“小桃!小叶!”
“我的脚好像麻了,能进来帮我一下吗,很痛!”
门外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动静。
“小桃。。。。。。”
“小叶。。。。。。”
李霁洄连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见自己的难受的喘息声。
第一次没有听见后门的动静,等到后门的敲门声大了一些李霁洄才听见。
突然想起后门一直守着的那位。
情况紧急,顾不得许多,于是李霁洄厚着脸皮问道:
“李琢阳,我脚动不了,你能进来拉我一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