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看着母亲明显回避的态度,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但此刻他不敢再刺激母亲。
复读的念头,在母亲激烈的反对和明显不佳的健康状况前,显得那么自私和不切实际。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地低下了头,哑声道:“……我知道了,妈。我不复读了。”
最终,许言填报了一所距离南城不远、综合实力很强、设计专业尤为突出的重点大学。
这是一个稳妥且前景光明的选择,苏文茵十分满意。
而周屿的志愿,毫无悬念地填报了那所国内顶尖的、以理工科著称的最高学府,位于遥远的北方首都。两条人生轨迹,在高考这个岔路口,清晰地指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
许言拿到那份沉甸甸的信封时,心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他知道,这已是自己努力换来的最好结果,他应该知足。而周屿被顶尖学府录取的消息,则在学校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仿佛理所当然。
班级组织了最后一次散伙饭。气氛比谢师宴更加伤感,带着一种各奔天涯的决绝。
周屿来了,他依旧是人群的焦点,接受着同学们的祝贺和敬酒。
他礼貌地回应着,举止得体,但许言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比以往更深的疏离感。
饭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笑着约定未来。许言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霓虹闪烁的夜色,心中充满了离愁别绪。这时,周屿走到了他身边。
“恭喜。”周屿看着他,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也恭喜你,会长。”许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路。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们的衣角。
“学校……确定了?”周屿问。
“嗯,本市的Z大。”许言回答。
“Z大设计学院很好。”周屿的语气是陈述式的,听不出情绪。
“嗯。”许言低下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的影子,轻声问,“会长,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八月底。”
“……哦。”
又是一阵沉默。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询问他成绩的微小落差?表达自己曾有的不甘?诉说对未来的迷茫和不舍?似乎都不合时宜,也毫无意义。
走到分别的岔路口,周屿停下脚步,转向许言。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他的眼神深邃如夜。
“许言。”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许言同学”。
“嗯?”许言的心提了起来。
周屿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许言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大学生活,照顾好自己。”
没有华丽的祝福,没有矫情的告别,只有这最简单、最朴实的一句叮嘱。
许言的鼻子一酸,重重点头:“你也是,会长。”
周屿收回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没有再回头。
许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肩膀上传来的、短暂却有力的触感仿佛还在。他抬起头,望着南城夏夜稀疏的星空,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离别,就这样在平静而又暗潮汹涌中,到来了。
他选择了顺从现实,留在了母亲身边,而周屿,则奔赴向他本该属于的、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之间,隔着的将不仅仅是几百公里的距离,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而母亲隐藏的病痛,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为许言本该充满期待的大学生活,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这个盛夏的尾声,充满了成长的阵痛、离别的苦涩和对未来深深的忧虑。前路漫漫,他只能带着这份复杂难言的情感,独自踏上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