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手池前又心理建设了好一阵,杭今意才抱着早晚得面对的心情往外走。
长廊灯光明亮,她埋头往前,同她擦肩而过的人匆匆瞥她一眼,在看清她的侧脸后忽地停下脚步。
“今意?”男人语气很是意外。
杭今意疑惑地循着声音转头看去,叫住她的人确实十分面熟,认真回想几秒后,她顺利将他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
“徐澜……好久不见。”
徐澜是她在南临念高中时的班长,为人周致很有责任心,高三上学期两人一起参加过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作为班上唯二的选手那段时间他们曾一同备赛,杭今意因此跟他熟络起来。
“好久不见。”徐澜回转两步走到她跟前,垂眼将她细看一番,神色欣喜又感慨,“真没想到会突然碰见你,你转学后我给你发过好多消息,但全都没有收到回复,所以我一直很担心你。”
杭今意愣了下,沉默片刻才有些歉疚地解释:“抱歉,之前的账号我都换掉了,不知道你有找过我。”
那会儿家里公司忽然出事,爸爸心梗没能抢救过来,桩桩件件的事上了本地的新闻头条,她的悲痛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学校办理转学手续那天,她能察觉到有人在悄悄看她、议论她,那些人对她或是好奇,或是怜悯,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本能性地排斥。
于是搬离到桐港后,她换掉了所有联络方式,强硬地跟从前的一切切断关联。
“没关系,你没出什么事就好。”徐澜淡笑着回应,又关切地询问起她的近况。
杭今意简单应了两句,回话的同时视线不由自主往外落,心绪有些飘忽。
好像离开得有点久了,外边两人还在等着她呢。
察觉到她的不专心,徐澜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不过站在这里聊天确实不方便,他主动邀请:“我刚好和朋友过来吃饭,方便的话我们一起?”
杭今意摇摇头:“不了,我已经吃过了。”
“那待会儿一起聊天叙叙旧可以吗?”徐澜并不气馁,看向她的眼神很是诚挚,“今意,我今天遇到你真的很意外也很开心。”
在杭今意的记忆里两人称得上是半个朋友,平日里交集确实是有的,但关系似乎没有好到他话语里透出来的程度。不过他性格好人缘好,读书那会儿朋友很多,或许他本身是很重情义的人,对每段关系都如此重视。
本不该接连拒绝他的邀约,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解决,杭今意只能再次推拒:“不好意思,我等会儿还有其他事,下次再一起吧。”
闻言徐澜自然表示理解,又主动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才道别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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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餐桌前只剩下谢既则一人,他低着头眼睑轻敛,面上神色很淡,像是在出神想着什么。窗外夕阳西落,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却反被他衬得没什么温度。
杭今意走近了,低声问询:“周乘呢?”
“他有事先走了。”座位上的人抬起了头,目光却只是落在正前方,没有转头看她。
杭今意敏锐地感知到他有些不对劲,虽然方才吃饭时席间氛围滞涩,但她能察觉到他是想要跟她交谈的,这会儿他的状态却全然不一样了,沉郁且落寞,就像是心情忽然变得很不好。
她想要问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这说不准只是她的错觉,即便确实如此,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问出口。她抿了抿唇,最后只是说:“那我们也回家吧。”
餐厅离家车程只有七八分钟,窗外街景飞驰,很快就抵达家附近熟悉的地段。杭今意视线扫过周围景象,又不动声色地看了身旁的人好几眼——他似乎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意思。
可昨天不是他主动提出要聊聊的吗。
是这会儿心情不好不想说话?或是开车的时候不便分心?
杭今意心底疑虑不已,又自顾自地替他找好缘由。
反正回家后有的是时间,她已经彻底想清楚了,到家后谢既则若是还对此缄口不言,那就由她来主动提及,今晚是一定要把这件事掰开说明白的。
她不想再悬着一颗心。
……
伴着持续发散的思绪,车缓缓驶入小区,谢既则却并未往停车场方向去,而是径直将车停在了楼栋前的道路边缘。
杭今意看向窗外确认了眼,心下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驾驶座上的人说:“今意,你先回去吧,医院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我得再过去一趟。”
计划好一切的杭今意独独没预料到他这会儿并不同她一起回家,她嘴唇轻张,半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直截了当道:“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车厢内静可闻针,过了好一会儿,谢既则才终于出声:“应该会很晚,不用等我。”
这下杭今意确定他心情确实很不好。
也确定他就是不想听她提那晚的事。
可为什么呢?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态度忽然大变?
一大堆问题涌上心头,杭今意却想不明白半分,酝酿好久的勇气在这一刻又轰然倒塌。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迈出一步,可眼下情况如此,她又怯懦地想要退至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