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过,科室早交班结束,办公室内乌泱泱的人群四散开,谢既则走在队伍最末尾,冷不防被身后的主任点名叫住。
“谢医生李医生余护士,你们三个留一下。”
这种情况多半是有单独的工作安排,果不其然,三人刚在长桌边落座,主任就言简意赅吩咐下来任务:“刚接到上面通知,我们院周五要去石饶镇义诊,咱们科室就派你们三个去了。你们下来交接好那天的其他工作,详细安排我待会儿发到工作群里。”
石饶镇是位于南临西北方向的一个小镇子,发展程度相较而言蛮落后。最近几年医院常有类似的帮扶活动,几人见怪不怪,点头应允下来。
主任这才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李医生和余护士并肩走出办公室,放低声音讨论着这次义诊,谢既则走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冷淡地垂眼看着手机聊天界面。
屏幕上的对话停留在他昨天下午发出的:今意,晚上有时间聊聊吗?
直到现在,对面仍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其实从昨天早上开始,谢既则就试图当面同她摊牌,但回南临的一路上她回避得太明显,他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昨晚他忙完医院的事回到家刚过八点,杭今意的卧室门却已然紧闭,他轻敲房门屋内也没有任何动静。
虽然很不愿接受,但他确实有意识到,杭今意是在有意回避那晚海边的事。
这段时日以来,杭今意在相处中逐渐放下心防,对他的态度愈来愈亲近,以至于他几乎有些得意忘形,还以为她对自己也是存在好感的,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如今她避而不谈的态度像是一盆冷水,将他燃起的幻想与奢望尽数浇灭。
他甚至开始动摇,这时候向她坦白自己的感情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她很有可能被吓得躲离更远。
……
前面的两人已经从工作聊到私事,李医生热情道:“后天我生日,到时候一起聚一聚吃顿饭啊,咱们都多久没放松放松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谢医生,你也记得来啊!”
突然被叫到,谢既则冷着脸按熄手机,尽量敛起面上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好。”
-
忙完上午的工作,得空的谢既则再次拿出手机,屏幕底部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他心下一紧,隐隐期盼地点开——是周乘发来的。
[周乘:正巧路过医院,中午一起吃饭呗。]
[周乘:在住院部门口等你。]
眉眼的情绪瞬间淡下来,他扫过消息,简单回了句“嗯”。
下午工作排得很紧,为了省时间两人就选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店解决午饭。
等待期间,周乘瞄了两眼桌对面的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虽然他平时情绪也很淡,但这会儿整个人看着心神不属,眼睫低低垂着,神色冷得吓人。
周乘性子向来直,观察半天后他直截了当问道:“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谢既则顿了几秒,一五一十告知他这几天发生的事。
周乘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谢既则分享感情方面的困扰,顿觉新奇无比,全程听得相当认真。
阐述完情况,谢既则还自顾自地冷声总结:“她现在应该很讨厌我。”
见眼前的人这么沮丧,周乘轻咳两声,暂且收起打趣他的心思。他思索一番,忽然开口问道:“你认识贺子扬吗?就是小杭老师的同事,一个年纪挺小的男生。”
虽然名字对不上号,谢既则脑海里还是一闪而过某个身影。那人当时挨杭今意很近,举动中透出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当然有印象。
不知道周乘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人,谢既则脸色更难看了,“他怎么了?”
“我录歌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他应该是对小杭老师有好感吧,在录音棚那几天一直对她很殷勤很主动。”见对面的人眉心微蹙,周乘赶忙说完后半段话:“但小杭老师一看就对他没兴趣,不怎么接受他的示好,甚至话里话外拒绝过他。”
“我是想说,按这个情况来看,她如果没那个意思是会保持距离直接拒绝的,但她对你完全不是那样啊。”
周乘回忆起露营那晚两人的相处氛围,斩钉截铁:“暂时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我觉得你机会很大。”
谢既则因他的话神情舒展了些,周身气压不像之前那样低,他垂头又看了眼没有任何回复的聊天界面,半晌道:“你能帮我约今意出来吗,她完全不理我。”
周乘耸肩:“那她也不一定能理我,没准我被你连坐了。”
“就说是要找她约新歌合作,所有费用我出。”谢既则很快抛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
他太了解杭今意,工作相关的信息她不会视而不见。
“行。”周乘闻言乐呵一笑,一边低头发消息一边继续讹他:“这顿饭也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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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周乘发来的消息时杭今意正倚在沙发上发呆。
她躲了谢既则一整天,本以为逃避能让自己暂且轻松,但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一直盘旋在脑海,像一把悬而未决将落未落的刀,扰得她仍旧心神不宁。
她明白过来,她并不是不愿意面对。
只是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