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扣在桌面的手机轻响两声，她想起躺在聊天框里还没回复的那条信息，拖延了好一阵才鼓起勇气拿过手机。

不是他。

[周乘：小杭老师，我想找你约首新歌，今晚一起吃顿饭呗。]

[周乘：我顺便叫上阿则，好长时间没见他了，哈哈。]

杭今意垂眸，盯着字句中提及的那个名字看了许久。

她想，既然没法真的放下，倒不如试着面对一回。

近年来遭受的各种境遇迫使她成了完完全全的悲观主义，大大小小的事逃避了无数次，最差的结局也自顾自预想了很多回，她很难有心力去期盼什么好运落到她头上。

但在这一刻，她想去赌一次。

她神色一定，回复对面：

[好。]

.

定下的晚餐地点就在谢既则家附近，杭今意下午被临时叫去一趟工作室，赶过来时两人已经先一步抵达。

刚一进门，杭今意就注意到背身坐在不远处的人，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袖口都齐整得一丝不苟，正凝神望着玻璃窗外，像是要在人潮中捕捉谁的身影。

对面的周乘先看见她，朝她招手示意，“小杭老师，这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谢既则也转头看过来，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直白又灼热。

杭今意顶着他的注视走到桌前，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才不太自然地在谢既则身旁坐下，全程没有同他对视。

周乘递来菜单，道：“看看吃点什么。”

杭今意心思根本不在饭菜上，她胡乱点了几道菜，身边的人在这时替她斟了一杯热茶，一言不发地推放到她手边。

周中饭店客流不大，菜上得还算迅速。隔着长桌周乘也感受到了对面两人间暗涌的别扭氛围，他干笑两声，主动从中调节：“吃饭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合作的事倒也不完全是幌子，下半年周乘原本就有发专辑的计划，其中部分歌曲已经讨论策划过，他把相关想法转述给杭今意，两人沟通得还算顺畅。

聊着聊着入了神，杭今意暂且忘却了脑海里那些杂乱的念头，她吃得差不多就放了筷子，跟对面的人讲话时身子坐得端直，白皙的脖颈侧看过去直而纤细。

两人对话里夹杂许多专业词汇，谢既则一知半解，却还是侧过头认真听着。

一顿饭结束，合作的事也聊得差不多了。

但杭今意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等出门和周乘分开，大概就到解决他们两人问题的时候了。

她暗自揣想着。

纵然准备思想做得很好，临了杭今意还是难免有些怯意，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几番，起身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周乘拍拍谢既则的肩道：“那我先撤了，你自己好好把握机会啊，等你好消息。”

谢既则颔首：“嗯，今天谢了。”

长桌前只剩下他一人，谢既则微微后靠住椅背，视线定定落在不远处的转角，指腹无意识在指节间反复摩挲，动作机械。

身边熟识的人对他的评价向来是淡定、稳重，诸如此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会有很没底气的时候。

譬如现在。

对她坦白感情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他很不确定，又偏偏很在意。

越是在意，越是心乱。

他兀自陷入沉思，好半晌才留意到时间已经过了十来分钟，而杭今意还没回来。

担心她是遇到了什么事，谢既则匆匆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刚到转角处，他脚步忽地顿住。

长廊里，杭今意正驻足同人交谈。她对面的男人身形高挺，面含笑意垂着头，同她一副很熟稔的模样。

谢既则窥视一般看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过往回忆一瞬涌上心头，眼前的画面缓缓同数年前的场景重合。

那时男人也站在她身侧，两人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闲谈说笑，在操场的一角并肩同行。

而他只能隔着那样一段距离。

远远的，远远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