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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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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谒的瞳孔掠过四周翻飞的景物,□□的马在巨大的变故之下,发出猛烈而尖锐的嘶鸣。

此时,一股龙卷风从身后悄然逼近,卷袭起了马匹方才踏过的沙石,如刀尖划破纸张,跌撞摇曳又势不可当的向他们倾轧而来!

周谒全身紧绷,眼角余梢向后一瞥,突然,他骤然一沉腹部,猛地张勒左臂奋力拉缰。

被大力一扯,周谒身下的骏马又惊又痛,直蹿出数米之远,终于勉强脱离了那片危险。可周谒仍没有放松些许——他只是在赌,那股邪风会撞到来时他遇见过的一块戈壁巨石,说不定能转变线路。

另一边,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那支风已经调转了一个方向,冲着另一个方向呼啸而去。

不妙的是,周谒从鼻腔中喘出干裂、带着碎沙的气——他跟丢高骞了。

此时周围景色寥落了些许,他身后的整片戈壁滩像被某种摧枯拉朽之力覆平了一般凌乱,简直就是将这里掀起来在空中倒了个个儿又轰然砸下。

周谒停住马,扫过四周,最终停留在他身边峭壁上的一块凸起,他沉吸一口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跳至半空中的刹那,小臂牢牢扒住了那块凸起岩石,将自己悬在峭壁上。

晃荡了两下后,他迅速稳住了身影,微眯双眼,极目远眺。

他记得来时,这块戈壁离凤州城内不远,而适才狂风扫荡一片,不少障碍物都被吹的远至天边,兴许能发现那座还没被沙尘淹没的城池。

绷紧的腹部见到远处一个巨大的影子时微微起伏了下——在目之所及的尽头,一片密匝的影子埋伏在后,虽对他来说那道模糊的暗影只有两指宽,但他可以笃定那是凤州。

一滴汗顺着他下颌处流利的线条落下:还好,它还没有被风吹得太远。

呼——

周谒喘了口气,这里连绵数百里的都是寸草不生的沙土,适才被扬至天空中的沙石中,不知有多少是迷失在其中的白骨化成的。

他刚想一跃而下,眼前却似乎闪过了什么,适才附着黄沙的瞳孔登时滑动出一抹微光——

就在他吊着那块巨石不远处有一块海水纹的标记,那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周谒的心似乎被什么钳了一下。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见过那个标记——上一次,就在半个时辰之前:

那具还未成人的、被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的几具骸骨中的,最小的一具,他脖子上,就挂着一个刻着这个花纹的陶制胸坠。

这花纹他曾在长安见过,他虽笃定,却似乎抓不到头绪。

此时天边隐隐又卷起了一层黑云,把天空扯开了一层皮。

怕有风暴再起之势,周谒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在长安可能会见到这个花纹的场景,却是一片空白,只得心有不甘的一撒手,冲坠到了马背上。

眼下怒风未歇,身后新云卷起,而之前的风卷还在势不可当的向城池席卷而去,周谒落定后,立即催马追赶那几道几乎要把天从上到下撕裂的纵天黑柱。

俯瞰而下,一人一马正在这边无边的旷野中,如一只鹰隼,恣肆地向着远方的城池冲驰而去,溅起一路尘烟,又悄然隐没在空中。

-

到了离城不远的地方,飓风方歇,周谒稍稍勒马匹,他身下的马似乎也已经因为久奔干渴,垂头默默喘着粗气,蹄子用力在沙坑上蹬出的几道深坑,转眼又被流沙填满。

他们当时是从小北门走的,这里层层重兵把守,高骞把自己的一半守城之兵都排布在此处,十兵一层,共有五层,若有一个出现问题,其他士兵就将他当场击杀,下一层的人会将这层封死,待里面再也没有活人气息,才能打开,这样就算丢了一层,也不会直接威胁到所有守卫、乃至整座城池的安全。

可眼下,周谒到了城门口,昂头看着被吹的快要分崩离析的城楼,胸膛呼呼地喘着粗气,沙漠风烈,他的喉管也似吞了几口热沙,呼吸一下都发疼。

周谒眉头紧蹙,正欲高声呼开城门,城门却已微颤打开,一名小兵慌里慌张的探着头,见是周谒,飞速让了一条道出来,周谒一夹马肚飞奔进门,马蹄甫一踏入城池,那扇半开的大门就轰然在他身后合上。

周谒没有耽搁时间,直接策马向州牧府中奔去。

他一路策马,眼中掠过城中景色,眉头却越皱越紧:就在他们走了这一两个时辰内,这座城已经被风沙袭击,那些以往勉强支立在城中的遮盖物都被吹飞碾碎,又砸落到地下,成了碎土残渣。

胯下骏马奔驰的四蹄之下已有不少被风和巨石砸碎的尸体,那些应该是被感染的人,他们的血肉都已经化为了黑泥,在街道上拖出了车辙一般的痕迹。

穿了几条街,一人一马赶到了州牧府,还未下马敲门,门就已经打开,周谒一振缰绳,跃进了州牧府大门——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现在事急从权,能在这样的地方还保住一个州牧府,就已经是万幸之至了。

府内,褚迟尉正把皮甲脱下抖落沙土,他和高骞也刚回来不久,几匹马在院中被士兵安抚,褚迟尉满面黄土听门外有马声嘶鸣,一抬头,抖落下额角鬓边的不少沙土。

见到来人,褚迟尉一愣,把皮甲重重往桌上一扔快步上前摁住了来人的双肩,又用力拍了拍,差点一把抱住他,又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啧啧叹道:

“我还以为你没了!命够硬的!”

周谒苦笑一声,将马递给侍卫,抖了抖身上的碎石:“我也是这么想的。”

连续的几天奔波,令他本就坚毅分明的下颌线又深了许多,还带了一丝来自戈壁的锐气与苍茫。

褚迟尉盯着周谒,心中有些复杂:

他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甚至都不知道北门军多了一个副指挥使,当时自己在南郊,旨意一下,他二话不说就去找了赵将军,可连赵将军都有些摸不清头绪,只让自己好好辅助他。

自己起先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贵哥公子,让自己带着得胜的精兵迢递此处就为了剿灭匪徒,估摸是给他冲业绩的,可他们也走了不到十来天,事情却一档连着一档,他才发现这人不似自己想的那么纨绔无脑:

那身手、谈吐十分有礼有节,像是从小就训练出来的,可又没有那些王公子弟的游散之气。不过他那行军操持的能力,确实有点欠缺,不像是久经沙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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