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谒：“......”

褚迟尉：O-o

褚迟尉又咳了两声，微微颤颤地挺起了腰，用袖口抹了下嘴唇，朝着刚才周谒所站的方向，沙哑道：“走吧。”

周谒默默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踉跄走过，将烧尽的火折子放回袖中，不疾不徐的与他一起往洞外走去，二人还没走多远，只听远处水声溅起，似乎有人急步而来。

随后，两团刺眼的火色几乎从某一处拐角直接燎到二人的双目，因他们许久都处于黑暗被猛然晃照，下意识的曲起小臂一挡——

“找了你们一圈！去哪里了！”

来人脸上冷热汗交替，才一见到他们便出口半担忧半责备道：“怎么样，查到了什么了么？”

褚迟尉见到来人，心绪未平，面色复杂不知如何开口，正当这时，对方似乎连一刻也等不了，连忙将他还没出口的话直接打断道：“算了，不说了，咱们先撤——”

“撤什么，怎么了？”褚迟尉惊了下，连周谒也轻微侧头，发现那人的声音几乎有些急切的异常，跟什么在他身后追杀似的。

“二位大人，边走边说！”一旁的侍卫上前一步，手肘划了一个请的手势，另一边高骞已经等待不及，执剑往洞外飞速走去。

周谒见状没追问，大步流星地往洞口冲去，褚迟尉这边有些惊愕不知发生何事，回头一瞧，只见准备殿后侍卫也是满头热汗滚滚而落，用眼神催促他快走。

褚迟尉游移地扫了一下他们远去之所，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当几人重新出现在洞口的时候，周谒微眯双眼，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二人急切成了那副模样——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卷风，天空已经暗得十分可怖，摧压一般倾覆在他们头顶眉梢。

云翳微缈不可见，只留下些碎丝围拢在几乎深不见底的天穹之上，而那几乎已经快被压弯的天穹中，似乎有无数只撕开天际的漩涡开始黯然涌动！

洞外风声已经开始猎猎作响，周谒鬓边的几束细长而漆黑的发丝已经飘荡在他眼前，到处弥漫着一种既干裂又蠢蠢欲动的诡谲之气。

“啧！快上马！”

不远处，只听一声嘶鸣，高骞已经认蹬乘上，勒了下缰绳急切地向周谒怒叫了声，另一边褚迟尉和侍卫也赶了出来，见此场景褚迟尉太阳穴突突了下，飞身跨马，周谒也立即抓住马背一脚蹬上。

一上马，高骞就在同时高喝一声，狠夹马肚冲着凤州城如脱弦之箭般飞驰而去，此时他头上的漩涡也愈发明显，浩荡苍穹已被搅弄浑浊。

周谒俯驰马上，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和马蹄扬厉之声，远处景色从他的周身流水般的划过，忽地，他双眼圆睁，心中陡然空了一拍：

一道模糊的暗色，几乎贯穿天地，正直直向着他们掠卷而来！

只在眨眼的片刻，不少的砂石已经劈头盖脸砸在几人身上，褚迟尉连连摆手掸掉脸上的砂砾，吐了口土星子，跟着高骞的身影直奔而去，他的头顶此时又翻起了几束漩涡，眼前的景色地貌几乎一时一变，万象皆易，唯一能信得过的，只有高骞那久居于此的方位感。

风浪越来越大，连冲在最前的高骞，神经也紧绷到一触即溃，他唇边肌肉崩的鼓起，带着浮肿而青黑的眼皮微微撑开，双眸锐色尽显，露出一点年少时期的少有的锋芒，将眼前的风沙暗石一一劈散——

马匹喘着粗气，脖颈不住地乱抖，马上的人不停催马狂奔，可那牲畜的四腿在这近乎要吞吐日月的狂风黑沙中如脆竹般细弱，在某些时刻，周谒都觉得身下的马根本没有登住沙土，像踩在空中般一深一浅的往前冲着。

四人四马的身影，就在风暴之中时隐时现，如大浪中几尾渺若细叶的浮舟，倏而远去又靠近。刚冲出一团沙雾，所有人身上都披拂了满身的黄沙黑土，又在顷刻间被吹落，紧接着，一抔黄土朝着他们再次席卷而来。

尽管四人已经全力催马，这里离城中还有不少的距离，最关键是，眼下除了高骞，其余人几乎连东南西北都辨认不得，就连侍卫都有些慌了阵脚，此地风沙太大，即使是一个晃神，就会乱了所有的方寸。

此时，斗大乱石在马蹄四周翻滚，又被飓风轻而易举地吹起在沙地上滑落而去，一点痕迹都没留在这片瞬息万变的沙土之上。

周谒耳边的噪声越来越大，如同厉鬼在耳边倏而远近的泣号呜咽，几乎要一层层凿穿他的耳膜，直插进他的脑中——他的神经时而绷紧时而又猛地一下闯入一个未知的空旷、静穆的巨大的空间——

“呼——”

自己胸膛的吐气声，似乎已经和外边风沙漫天的狂乱场面一分为二，他颠簸在马上，粗厚的黑色皮甲紧贴着他精悍的、绷紧的肌肉，而他自己的身体却感到和他在胸膛中的心脏一般，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突然，那忽近忽远的声音又陡然放大了数十倍，几乎如海面倾覆一样向他全身铺天盖地的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