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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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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不是听说有翠微寺的大师为你看病么?怎么未见他身影?”李文誉走到房中案台边,随手翻了翻上边的书,发现上面还有三两句看书之人做的笺注,他的手指轻轻地掠过那些写的瘦劲清癯的文字,有意无意地问道。

此时,屏后之人的手腕几不可闻地动了动。

“怀安王还有别的事么?”

那声音确实是一个病重之人缠绵床榻那样昏聩无力的气息。李文誉眉头蹙了下:“沈仑,好生休养,若有什么事缠身,依旧可以找我。”

说罢,李文誉深吸一口气,却始终没等来屏风之人的回复,甚至是一点动静。他勉强一笑,再也没说什么,提步轻轻退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他轻一摆手,把围绕着这座暖阁的密密匝匝的侍卫全部挥退了。

室内,沈仑默然不动,似乎已经累极地躺在椅子上,阖目安神。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砰的推开,沈仑猛一睁眼,发现是伽蓝径自往他身边走来,沈仑阖目不应,伽蓝也心知肚明地向他冷笑一声,随即转身将李文誉留在花几上的圣旨打开,从头到尾的扫了几遍。

“东平公主这是告你的状了,她说那个文七是你派来监视她的。”伽蓝声音轻轻的,边看着便随口道,“看来段时间你是出不去了。”

“我知道。”沈仑起身,却不离开椅榻,而是阖目盘腿而坐,心神宁静,无波无澜。

伽蓝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觉,轻轻地合上了圣旨,樱唇微张,声音却是十分泠然绵长,似乎悠远到千里之外:“沈仑,你好自为之。”

“他会的。”

话甫一出口,伽蓝登时杏目圆睁,猝然回头,秀眉几乎不能遏制的跳动起来。而她的心中,却轰然一声巨响,将她的气息,堵了个严严实实。

-

“呃——”

高骞刚吐了一顿,刚一抬头,喉咙一个没收住,扶着膝盖又吐得昏天黑地。

另一边周谒与褚迟尉也脸色差得不行,周谒直接当机立断扯开下袍,撕出几条来分给了大家,先捂住口鼻。

几人刚来到小太江发源的洞口,这里已经弥漫着无尽的血腥味,那味道层层复叠在一起,简直深入骨髓,像是从骨缝中抽出来塞在他们几人鼻腔中。

这气味不同于一般战场下来的血腥气,而是凝结了许久的恶臭糜烂的锈味,即使是刚下战场的褚迟尉都有些受不了,更别提这么多年已从战场上退下的高骞。

“怎么办,他现在都不行了。”褚迟尉拍了拍州牧的后背,让他吐得更顺当些。

他有些忧虑地望着黑漆的洞内,最后落在了那个面对着洞口一动不动的身影。

“我要进去了。”周谒面前一片漆黑,静默站立了良久。自己不久前还在南郊涉猎,转眼却到了凤州这座荒无人烟的洞穴之中,而这里一定藏着不小的秘密。

“别,我同你一起。”褚迟尉见高骞脸色好了些,气息也匀称了。三两步冲上前去,刚到洞口,里面不时传出的气味和呜咽之声却让他止住了步伐,他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那些不存在于眼前的事物,眯着眼睛爆了一句粗口:

“靠,你是怎么站在这里这么久的。”

他吞了一口腥涩难当的空气,那些怪异的味道就是不散。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洞穴里是不是藏着一片尸山血海。而这种更令人胆寒的恐惧感,让他差点忘记自己曾是浴血沙场的将士。

周谒向后扫了一眼,示意他要进去了,褚迟尉点了点头,与他保持几步的距离,同往洞内探去。

随着锈味越来越浓重,二人的呼吸都不住地减缓,而耳边的时不时响起的空咚声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洞口不小,他们走了不少时间还有亮色打入洞口,二人脚下是潺潺的流水,却不知是水下石黑,还是水本身浑浊,汩汩水声之上,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反光。

看来,村民们就是去这里取的水。

就像高骞所说,此地去年大旱,又是刚过隆冬,正极为缺水,所以城中之人已经等不及开春宕江流下的水了,城中的一些水贩子和心急的农人只能越过戈壁沙丘来小太江取水,这里日夜温差极大,风沙漫天,一般人到了这里已是大不易,所以来取水的人,不管水多脏多浑,都要取几罐再走。

二人就这么沿着水流而上,默契地放慢脚步,一步步往洞内探去。

“不对吧。”褚迟尉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那些光亮已经被洞中崎岖的石壁遮挡的有七八分了,可此处空气却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稀薄,而且这里似乎还有风口,风不知从哪里吹来,激起一片呕哑激荡,可气味却消散很多。

“我们在洞口闻到的气味,这里却少了,这怎么可能!”

虽疑窦丛生,褚迟尉适才发胀的脑子也逐渐地被吹的清明许多,说着,他抓起衣襟抖了抖气味,一边环视着周围的情况。

噌——

周谒掏出只火折子,往四周转了一圈,又想到了什么,蹲了下来地上往一照,灼灼火光点燃在他瞳孔上:“你说得有理,我们八成是走岔了。”

褚迟尉也随着那盏火光望去——

他轻吸一口气,才明白周谒说的是什么。

地上干涸枯裂,哪里有水的痕迹。

褚迟尉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他们,本身这个洞穴就怪异非常,经常有一大块阴影埋伏其中,谁知道那块阴影下有什么洞门,况且,只要是人,不经意之间就会循着这些风清洞明的地方去的。

二人对视一眼,又重新翻头找到了带着水痕的地方,终于,他们在离自己适才的两三个转弯处,又重新看见了水流——这些水是从两块竖列巨石夹缝中流淌出来,周谒稍一靠近,便闻到冲不可当的味道,差点将他从里到外掀翻。周谒后退半步,同跟上来的褚迟尉点了点头,褚迟尉半信半疑地摘下面上的布条,向前一凑——

他差点当场吐出来,那水的气味简直是直接钻入了自己的脑仁深处,掘地三尺一般地附上了自己的骨髓,又将它们捣碎!

就是这里了,周谒也不嫌那浸着污水的石壁,轻轻用手指尖摩擦了几下——那水并不像战场横尸暴晒过的恶臭,是一种从未闻过的、带着一丝苦腻而窒息的味道。

那气味一闻,就让人从心底泛起一阵莫名地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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