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谒身形蓦然一怔，瞳孔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双手扒着石壁中的裂缝，细细地摸索起来，发现这是两块不同的巨石——也就是说，从中间那块裂缝中，是能挤进去的。

“你干什么你！你要进去吗？！”褚迟尉因为刚才的窒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看向正试图将肩膀伸进石缝中的男人。

说话之间，周谒收紧腰腹，半个身子隐没进了石缝中，褚迟尉眉头未松，似乎不太赞同他的行为，可看着这人一半都卡进去了，也不好直接拉他出来，只得在外边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那黢黑幽暗的缝隙里。

“喂，你进去了吗？”褚迟尉等了他一会，见里边的人没发出声音，十分紧张地扫了下周围，尤其是他们来时的路，怕一会州牧和那个驻守在洞口的人过来，若他们过来与自己错过就麻烦了。

可对面的人没有丝毫声音。

一阵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褚迟尉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后又试探了问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什么回应，下意识地暗骂了一声，焦急逡巡在周谒消失的地方外，不知是跟进还是留下来等着外援。

无奈中，褚迟尉握了握腰上的挎刀，抬头看了看暗无天日的石壁上方，隐约感觉有什么生物一动不动地隐藏在那些凸起的岩石背后，暗中窥视着他们。

褚迟尉又看了看那道裂缝，脖子一拧朝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试着探了探里边，随后一咬牙，一个猛子侧身扎了进去。

呼——

褚迟尉单手向前探路，缝隙窄到他的面颊紧紧擦着石壁，眼前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他甚至觉得，即使自己闭眼硬走下去，似乎和现在干瞪着双眼也没什么区别。

或者，他就这么消失在这片黑暗中了。

那恍惚的一刻，他多年的沙场征战的经验令他立刻惊醒起来——除了走出去，他决不能想别的，否则这些如飞蝇般思绪就会紊乱到逐渐蚕食他所有的行动力。

他的腹部紧紧贴着石壁，只留一点缝隙让自己的肺部得以舒张——而他的胸膛，早已经被前后夹击得严严实实。

随着一寸寸的深入，那些气味越来越浓，甚至有些让他腿软、昏聩。不过还好，褚迟尉从喉咙里试探地呻吟了一声：起码空气是流通的，足以证明那边是有容身之地的，这应该也是周谒敢亲自进去的原因。

神经病。褚迟尉脑中突然冒出三个字。

不知走过了多久，逼仄的缝隙和视野的丧失将他的精神和□□折磨得体无完肤，他甚至怕自己已经错过了什么洞口，要堵死在这里的时候，一抹将黑暗撕裂的亮色霍然攫取到他的目光中——

那是周谒的火折子！

那猩红的火光跳跃了几下，如闪电窜入褚迟尉的脑中，他咬了咬牙，提起一口气，拼命地往那处若隐若现的光亮挤进去，脸上擦出道道红痕。

呼——

褚迟尉的好容易调整好的气息因为被那抹异色打乱，他走了不知多少步，却发现那火光似乎根本不靠近自己，可当下他已经是孤注一掷，眼眶都有些翻红，脚步急切地往里挪腾。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终于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

褚迟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最后几步路，他觉得自己都快成了一滩扁泥，随着挤出石缝，才慢慢恢复了模样。

他一冲出来，劫后重生般的紧闭双眼，也不管石窟内有什么了，一个翻身靠在石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似乎要把刚才因挤压而简直要萎缩的肺部重新鼓胀起来。

他的双眼模糊了片刻，待自己慢慢地缓和了气息了才渐渐清明起来，他眨了眨眼，脑子还没清醒，视线却被洞窟内的景象不自觉地吸引过去。

下一刻，一阵酥麻冰凉藤蔓般从他的脚底攀附而上，他瞪大双眼，连呼吸都抛之脑后了——

那是，骸骨。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骸骨。

他们三两分散地堆叠在一起，甚至，褚迟尉抬了抬脚，连他的身边，都有几节断骨——

断骨。

那不同于战场上的砍杀，他缓缓意识到，这些有一部分是骨架，而似乎大部分，已经是被人为拆成了数块——

他的不远处，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似乎也被这些骸骨震惊到了。

褚迟外瞳孔骤缩，走到周谒身边，灼灼火光将他的冷毅的面颊的每一块肌肉都照得清清楚楚，眼睛亮得惊人，而眼底却翻滚着暗流深处的残影。

“这是……”褚迟尉一手撸起了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一点一点地在这个巨大的洞窟中检视着，随着眉头越来越收紧，他嘴唇微动，不由自主道：“这简直就是——”

话音乍断，褚迟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是个屠杀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