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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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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伽蓝在院中散步,正听见门外有响动,一转头,多莲还没带好头上的珍珠排插,风风火火地来了:“姑娘,先别去,我来。”

多莲说得急促轻小,将伽蓝拦在身后,与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开门就行。

叩门声停止了两下,多莲刚到了门口,木门突然又砰砰两声,响的更甚,多莲触电般缩回了正要开门的手,蹙眉愣了两秒,霍然拉开了门——

刷拉一下,叩门的人见门突然打开,一位少女正面色淡然地站在自己眼前。

她身□□院内,白雪覆金,松柏交替,一只小麻雀被人惊动从树枝上弹飞起来,顿时撒下了些雪霜,整个庭院都显得一片宁乐精致。

军士愣了一下,他的身后都是长兵短刃,女子眉眼间却没有丝毫慌张,自然地从那些兵刃刀尖中一一扫过,眨了眨眼,侧头问道:“这位大哥,有事吗?”

此时女孩的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女子,她眼神明艳,眉目却压得很低,不怒自威地盯着自己。女子眼中带着江南寒夜的冰冷水光,冲他刺来,令眼前的士兵几乎不寒而栗。

军士正想上前说,话未出口却被一袖阻拦道:“多莲姑娘,是本王。”

只开了一人身的门缝中出现了一张俊脸,多莲眼神瞬而一转,换上了副盈盈笑颜,可往细听,话语间却是无波无澜:

“原来是怀安王到了。”

多莲含笑,手却丝毫没把门再打开一点,只是像以往一样把门开到一个合适而妥帖的大小。

李文誉见怪不怪,拦下正要上前动武的卫士,用一张淡黄色的纸夹轻轻别上了门:“多莲姑娘,还不开门吗?”

多莲低眉一看,心口一颤,慢慢推开了门,却眼不错珠地盯着李文誉身后的士兵。

门甫一大开,几列卫士立刻如鱼逆流一样冲进了沈府,将沈府围了个密密匝匝。

多莲纹丝未动,任由兵刃流水般地从她罗裙旁边划过。

李文誉半无奈半感叹的提步走进了沈府的大门,把刚才别在门口的圣旨往前一递,伽蓝作势就要跪下,却被李文誉拦住:“罢了,不必了,姑娘这么客气,怕沈仑发现了,说本王对他身边的人不恭敬。”

多莲倒没客气,只是恭敬在李文誉身后行了个礼。李文誉负手轻转了半圈:“沈仑呢?本王可是第一次敲开他的府门,他却不来迎接一下。”

多莲站在他的身后,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甜:“公子最近身体不好,已经向鸾闻处告假了。”

听罢,李文誉眼中浮现了一层怀疑:“不去请太医吗?怎么谁都说他身子不好?”

多莲不慌不忙道:“已请了翠微寺的大师来为他看病,他的身子一直是大师为他看的。”

李文誉半疑半忡,下一刻,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什么攫取,眼神霍然一转:“那里站的可是存月娘子么?我们许久未见。”

伽蓝本来站在一个离李文誉稍远的地方,摆明了是不想和他打招呼,他却似乎不想放过对方,隔着老远大声问道,这下院中之人都听个清清楚楚。

“怀安王好。”

伽蓝落落大方地上前,冲他行一礼,虽周围已经没有侍女相随,她却仍显得十分从容自得,似乎已经是一家的女主人了。

“存月娘子对本王有救命之恩,又与本王挚友有婚约,哪里担当得起。”李文誉说得十分诚恳,把她扶了起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伽蓝,冲她微微一笑,“婚期定在何时呢?”

李文誉一刻不离她的双眸,想从中掠取任何的可疑之处,伽蓝却滴水不漏,得体笑道:“沈仑身体不好,我也不急,等他身体好了就办,多谢怀安王关心。”

听到这话,李文誉面颊的笑意未变,可目光却顷刻冷了下来,伽蓝似乎对此视而不见,继续反问道:

“还未问怀安王,今日到沈府长刀□□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谁都看得出来,李文誉手里拿的是圣旨,可伽蓝却偏不认出,只等着来人一一说明。李文誉举了举圣旨,正色道:“本王确实是来宣旨的,也想借着这机会看看他,不过这兵却不是本王想带来的,也是无奈。”

说罢,他轻道:“沈仑在哪里呢?”

“他在休息。”伽蓝一句话堵了回去。

李文誉也不想再开玩笑了,声音陡然变得有些低沉,似乎不想让别人听见:“姑娘,沈仑还在府里么?”

“在。”

“是么?”李文誉认认真真地拂过了伽蓝面颊上的每一丝表情,随即轻笑一声,脸上神色有些复杂,“本王倒希望他昨日就走。”

伽蓝蹙眉问道:“什么?”

“没什么。”李文誉客气地笑了下,“徐娘子,劳烦您将我带到沈仑面前,我把这道圣旨交给他。”

见伽蓝与多莲皆不动,李文誉视线将二人面庞来回扫了下,刚要问什么,只听从东廊有一卫兵跑来,抱拳道:“禀怀安王,此人正在东厢暖阁,拒不出来。”

闻言,李文誉倏尔将视线收回,手里慢慢地摩挲着那道圣旨,扬了扬道:“行吧,既然二位不愿带路,本王就亲自给他送去。”

东厢暖阁内,隆冬未尽,室内放着两尊稍小的火炉,上面又支了两只鹤形莲纹香炉,火一生起,香炉顶端氤氲蒸腾出缕缕白烟,李文誉扑面一闻,香气缠缭,却不腻人,是十分深沉盈润的碧水香味。

“沈仑?”李文誉抬脚走了进去,影绰之间只见一个影子半躺在一把宽椅上,椅前垫了一只脚凳,上面盖了一张进贡来的南疆薄毯。听见自己来,屏风之后的人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连声都没吭一下。

“算了,你不愿意起身,我也不为难你。”李文誉将圣旨放入怀中,隔着一道暖玉万枝屏风在房中逡巡,目光却时不时地投向那锦屏中的身影。

见他仍不起身,李文誉胸口暗自起伏了下,正要说话,便被打断道:“把圣旨放下,你可以走了。”

声音不仅嘶哑,还断断续续的,李文誉眉心一皱。

“沈仑,听闻你最近染恙,你……好好休息,近期不要出府了。”李文誉缓缓从怀中抽出那本淡黄色的圣旨,一边看着那身影,一边扬了扬手,将其放到了手边的花几上。

房中安静的似乎附上了一层沉郁的阴影,李文誉莫名地感到一阵冰涩的苦意从室内蔓延开来,他深呼一口气,将嘴边的话隐没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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