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韧未曾和沈仑有过交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回了原位。
李守成此时见缝插针,正色道:“沈仑是朕派去姑苏的监察史,沈仑,姑苏究竟出了何事?你说”
“回禀圣上,数月前,臣听闻尚书府有人谋逆,一路追查到姑苏,发现贼人也跋涉到此,可对方却发现了我,便纵火烧了灼莲阁,销毁物证,又冒充怀安王手下,是以姑苏流言纷扰,传到长安。”
沈仑说得十分清晰迅速,眼睛都不眨一下。李守成只是随口一问,却未料到姑苏竟然出了如此多的事,一时竟忘了自己正发着怒气,愣在当场。
回过神之时,朝堂一片沉寂,李守成此时如梦方醒,才发现沈仑黝黑的瞳孔正盯着自己,心领神会地暴怒而起:
“这么重要的大事竟此时才报!差点错杀了怀安王!滚下去!朕一会治你的罪!”
李守成重重地拍着案台,差点将手边的砚台甩了出去。
“陛下,可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当心,臣请还是先暂扣怀安王,否则难以服众!”
一身着青纱御史跨步而出,说的亦是有理有据,沈仑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似乎没将他放在眼中。
御史说完竟将官帽一摘直接放在大殿之上,深俯下身,五体投地朗声道:“皇上!”
生有一种不办了怀安王就不罢休的样子。
此时,一名小太监脚步急促地从廊道进殿,朝御台下的另一名内侍附耳说了什么,那内侍又赶忙跑到韦谙身边。
这几个人传来传去,终于将话递到了李守成的耳中,李守成有些迟疑,不过想着反正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于是摁着太阳穴点了点头,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仑。
“宣灼莲阁弟子上殿!”
内监得到韦谙示意,提起胸膛高喝一声,众人登时面色各异,纷纷四下低头相觑起来。
不过片刻,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她全身都被一顶帘纱极长的帷帽遮住,不过远远望去便知道这是一位年岁不大的女子。
女子缓步上殿,身后还跟随一个捧着木匣的小太监,沈仑的目光几乎寸步不移地跟着女子,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跪在一旁道:
“姑苏灼莲阁弟子代阁主参拜吾皇,吾皇万岁。”
此话一出,沈仑脸色登时就落了下来。
李守成抬手:“灼莲阁多礼,起来吧。”
女子起身,同沈仑保持了一个较为疏远的距离,孑然站在大殿前端。
李守成轻轻扣了下案边,余光扫了一扫脸色愈发不好的沈仑:“这……这位弟子不远道而来,是阁主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见女子整个面容都覆在帽帷下,李守成又道:“可将帷帽摘下说话,朝堂之上,无甚可避。”
女子顿了下,轻轻将手抚在帘上,还未掀开,只听身边猝然响起一句:
“陛下!”
李守成怔住望向沈仑,沈仑面不改色,硬生生打断了女子要掀开薄纱的手。
被这么一惊,李守成也不追究女子遮住的面貌了,女子将帽帷重新掖好,道:“想必陛下听闻灼莲阁在不久前被贼人火烧,随即又传出怀安王要造反的消息。”
沈仑站在一旁并未吭声,屏息而立,身旁女子继续说道:“怀安王确实冤枉,乃是有人冒充所为,具体是谁冒充……”
女子低眉,朝身后携抱木匣的太监一递手,太监膝行两步将木匣举过头顶。
一只素手轻盖在木匣上:“阁主托我将那逆反之人所遗留的证据都带了上来,虽说其他东西无法判断,但确有几封公文言语之间提到了怀安王,言语之间却是怀安王的动向,仿佛生怕他出了雁鸣,会碰上自己似的——”
“除此以外,还发现了从怀安王府所在州域的通关文牒,若是人真的来自怀安王府,何必开这么一沓文书呢?”
李守环视群臣,和颜悦色地连连称好,韦谙连忙跑下御台,将东西接过,盛放在案台之上,李守成打开,随意看了几眼,便将它推到了一边。
“大理寺,东西给你了,在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准再提怀安王!众卿家都平身吧。”
韦谙深知皇帝陛下此时心中所想,等他话音一落,便直接喊了下朝,朝堂熙熙攘攘的声音终于落下,最终只剩沈仑与女子二人一言不发站在原地。
“沈大人,还有这位姑娘。”韦谙从殿后匆匆而来,见二人还未走,松了一口气,“陛下说辛苦二位了,请同留早膳。”
沈仑摆手道多谢皇帝美意,便不留了,韦谙对此司空见惯也未多相留,转头问道女子有无住处。
“她随我住。”沈仑一反常态,将女子往后一拦,“多谢韦内侍了,她不日便会回灼莲阁,住在我那里方便些。”
韦谙一愣,恭敬道:“那便麻烦沈大人了,奴才去回陛下了。”
沈仑点头,目送韦谙离去,一副累极的样子,身子晃了一下。
“你还没好就一路赶回来!”那人从帽帷中伸手扶住沈仑,“不过也亏你日夜兼程,要不然还真的救不了怀安王。”
沈仑站定,语气却未多有轻松,两道目光几乎要把那两道薄纱看穿,良久,叹了一口气:
“伽蓝,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