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凄厉艰涩的声音如一道寒光划破周遭的空气,沈仑面上血色尽褪,有些呆滞地望向霍然起身的皇后。
她像一根马上就要拉断的弦立在原地,不知道皇帝的那番话是哪个字不对,将皇后那多年岌岌可危、摧枯拉朽的神经再一次刺激了起来。
皇帝微微垂眼,看见皇后那微露于袖角发抖的指尖,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虽然怀安王已经走了,但若你真的想让李守成继位,我这里有杯金屑酒,你喝下去,我就把皇位传给他。”
沈仑闻言猝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榻上,嘴不知不觉地咬出了一条血道。
“如若不然——”皇帝眼神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太监,即使只剩下喘息的气音,那字字却刻木拓石般的狠厉,“朕就喝下这杯毒药,到时候,全天下都会进京擒王。”
皇后闻言只是惊愕两秒,随后斜视着龙榻上已经坐立不住,一个劲往下滑的男人,摇头笑道:
“我竟如此小看你了,拨弄风云一生,到了最后,竟在妻儿之间杀伐决断。”
皇帝也不恼,反而低沉一笑,仿佛是从胸中叹出的最后一口气:
“皇后,到了这个节骨眼,朕说句实话,除此以外,朕一想到即将久别于世,最放不下心的,便是你了。”
二人一世夫妻,却难堪到如此地步,想到这里,皇后心中便如翻江倒海,恶心不止。
忽然,一直跪地静默的沈仑骤然抬头,打破了殿中诡异的气氛,他站起身,眼中猩红一片,皇帝双眼眯起,随意看了他一眼。
沈仑下一秒,迅雷不及掩耳快步冲到那端着毒酒的小太监跟前。
周谒下意识的拦住沈仑,而沈仑却直直从他身子上穿过,一把拿起酒杯,扬脖将酒尽数灌入嘴中!
“沈仑!”
皇后怒目圆瞪,一把夺下他手中酒杯,可杯中早已无半滴剩酒,她挥手将酒杯直直砸向地面,捏起沈仑的脸颊喉头,逼迫他将毒药吐出。
酒杯在地上打着旋地摔了出去,周谒站在一旁,他清楚地看见,沈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酒水全部吞了进去,为了证明自己来不及吐出,直接一掌推开了皇后!
此时,沈仑的双唇红润得诡异,面上却一点血色都无,他与皇帝遥遥四目相对,伸出三指,一字一顿:
“臣发誓没有动摇江山之念,若有违誓,定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皇后一把抱住了他,大吼道:传太医!
皇帝的目光越过几乎有些疯溃的皇后,阴沉地看向她怀中沈仑,笑了一声:
“沈卿,你真是朕、真的好臣子。”
“不过还有一件事朕还要你办,你、咳咳,暗中、练朕的字也许久了吧……倒是、倒是要请你真的为朕矫诏一封了。”
此时皇帝的情况也愈加不好,几乎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他双眼已开始涣散,却始终没有眨一下。
沈仑倒在皇后怀中,刚一说话,鼻腔内便洇出黑红的液体,又与面上的雨水混为一滩,径直往衣领流去。
“拿、拿圣旨来!”
沈仑在皇后怀中,竭力轻呼一声,旁边的小太监飞速拿出一张空白圣旨与笔墨,铺展到一张小方桌前。
皇后心神慌乱,死死摁住沈仑的廉泉、天突双穴为他催吐,方才两名站立在榻前的黑衣侍卫在蓦然出现在皇后身边,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直接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肆!”皇后挣扎暴喝。
沈仑浑身无力,险些要溃散的视线中,皇帝脸色青紫地看向自己。
沈仑死命摁了摁眼角,目色猩红的踉跄到桌边,一把抓起笔,在持笔太监的注视下,力竭石穿的写出几个大字:
——当今圣上,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