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失色,起身拂袖:“你来做什么?速速退下!”
皇帝没吭气,眼神阴厉无比。少年满身淋漓的穿过殿堂,一一览过跪地太监手举盘中之物,面不改色撩袍跪下:
“叩见吾皇圣安,皇后慈安。”
皇后有些愠怒,见沈仑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瞪他一眼,拢起大袖坐回原处。
沈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雨珠顺着衣摆滚落,不多时在他膝下形成一片水洼。
“沈仑,好小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殿中沉寂了许久后缓缓传来,“你还没有告诉皇后你做了什么?你的胆子去哪了?”
皇后蹙眉,不明白皇帝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一会她便想起刚才一件可疑的线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不远处这个恭顺无比的少年。
还未张口,少年同时抬头而望,眼中翻涌出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和一丝……害怕。
他怕皇后知道他背着自己干了什么。
这一个眼神,竟让皇后阒然变色。
“臣矫诏,将怀安王送去边疆了。”
周谒原本只是皱眉站在沈仑边,听闻怀安王三字,愣住了片刻。
话音才落,皇后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皇帝眼下只有两位皇子,怀安王是已成年的一位,皇后的儿子还未成年,心智也未有怀安王成熟,可当下皇帝骤然病危,只在这两日,皇后身体早已不好,现下一名皇子骤然出京,几乎是断了怀安王继位的可能。
“胡闹!简直是胡闹!”皇后心力交瘁,眼花一片。
皇帝此时不如之前咳得如此猛烈,可呼吸仍如风箱一般嘶哑沉重,他垂眼望向地上的少年:
“他恐怕是听见朕上次召见怀安王,说朕准备将你的儿子关入天牢,才下了手吧。”
沈仑没吭声。
皇后登时脸色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虽爱惜自己的儿子,却也十分善待怀安王。她骤然听见皇帝居然想为了另一个儿子,杀了自己其他孩子,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不知道怀安王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支持他的一党早将自己与她的儿子看得势若水火,若不杀他,日后怀安王登基也势必会有一番血洗。
可她第一反应除了震惊,竟然也松了一口气。
“沈仑。”静默良久,皇后道:“去快马将怀安王请回来,说是本宫给他赔礼了——”
“他行吗?”一声短促冷笑打断了皇后,“他便是请,怀安王也不会回来。”
皇帝眼神混沌,脑子却十分清明,手指轻轻地在空中点了点沈仑:“你还算是敢作敢当,为怀池遮掩了些许,他是个什么性子,你若真是矫诏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却为了你愿意离开京城,恐怕也是你答应了他什么。”
说罢,他气极反笑:“说起有勇有谋,我这几个儿子啊,加起来竟比不上一个你!”
怀池是怀安王的表字,沈仑跪地不动,垂于双侧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攥起。
此时,皇帝连侧躺都支持不住,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歪斜在床上,额角干瘪的血管凸了出来。
“皇后——”皇帝眼珠浊色泛起,艰难地喘息了两声。皇后见此,刚要唤御医过来,却被皇帝打断道:
“朕把其他人都清走,便是给你与守成留些颜面。”
皇后登时一愣,抬到一半的手微微僵住,欲言又止地看向皇帝,脸色因为“留些颜面”四个字而微微阴沉扭曲。
“其实……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当年,是朕硬将你从灼莲阁请了出来,你是女子,进不了朝堂,朕就让你做了皇后。种种以往,是朕对不起你,可眼下,这个你救下的野种,也算是争气,竟在这个时候为你出头——”
“他不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