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长很长，长到让阿愫莫名其妙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来。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呢？她在十六岁之前的岁月就和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父母健在，家庭和睦，生活富足，既不惊天也不动地，与那些书里描绘的传奇人物截然不同。

这样温柔和顺的家庭，自然也是极好的，但对于从小就看着各种传说故事和大道理书籍的阿愫来说，偏偏她的血液中有着不合时宜的躁动因子，就像是以前经常会在宴会上听到那些孩子说的话一样——

“我要成为以后的天下第一！”

……

凛冬正盛，有一扇窗子抵不住风雪侵袭被吹开，几乎是下一刻，靠在床榻上浅眠的人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先是扭头看过被吹开的窗子，再转头看回床上的人，见她依旧是安稳的睡着，这才松了一口气去将窗关好。

不知不觉已是夜晚，金光瑶经先前小憩，此刻自然是睡意全无，他探了探阿愫的额头，已经恢复到正常的温度使他心下稍安。黑暗使他现在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他能明确地感知到她还没有醒，就像以前一样。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算好，但他又忽然有些不想面对她醒过来之后的情况。阿愫看到他，心里会怎么想？

越想他就越有一种莫名的害怕，仿佛一个无止境的圆圈，无论如何都会绕回圆点。金光瑶强迫自己暂时别想这件事了，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他的思维冷静了些许，今夜的莲花坞依旧灯火通明，想来即使有他斡旋，江澄还存有警惕。不过这样也好，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金光瑶悄悄关好门，然后朝着莲花坞的主厅试剑堂走去。待他到时，果不其然在那里看到了其他人。蓝涣是最先看到他的人：“阿瑶？你怎么来了？”

其余人也纷纷看过来，金光瑶浅笑着回应道：“我休息了一下午，而且那位姑娘也没事了，恰好看见今夜莲花坞似乎还未休息，就过来看看。倒是二哥你，还有大哥，怎么现在也还没回去？”

蓝涣的语气低落了一些：“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魏公子他……”

他神色似有不忍似有叹息，金光瑶眼神绕场一周，的确是没发现魏婴的踪迹，不仅如此，就连蓝湛也不见人影：“魏公子和蓝二公子呢？”

“魏无羡瞎了，”聂明玦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蓝忘机正在陪着他。”

这一出金光瑶怎么也没想到：“什么？大哥此话当真？”

聂明玦扫了他一眼：“你认为我会骗你？”

“阿瑶不敢，”金光瑶始终对聂明玦的严肃语气有点心理阴影，“只是为何？莫非是陈情毁了，魏公子才……”

“不是。”坐在上首的江澄这时才开口，但除了这句，便也没有旁的话了。

金光瑶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江宗主，早上在莲花坞的树丛旁，我似乎看到了温情温姑娘，她可有方法？”

江澄的语气变得更复杂了：“没有。”他横了金光瑶一眼：“难道你有方法能让魏无羡恢复吗？”

“江宗主高估我了，”金光瑶笑笑，“只是若连温情都束手无策，那魏公子就……”

“啪！”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金子轩也回头一瞧，发现那摔了东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家厌离：“阿离？你没事吧？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江厌离勉强一笑：“没事。只是看见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谈事情，就想着给你们送一些莲藕排骨汤来暖暖身子，没想到……”

魏婴名义上是她师弟，其实和真正的弟弟也没什么分别了。金子轩明白她知道这件事情会不好受，尤其是在目睹莲花坞昨夜之变，好不容易又是摔陈情又是拿四大世家的隐形关系网威逼利诱才让他们退下，本以为就此罢休，谁知兜兜转转魏婴仍不能安生……但他也想不出别的宽慰法子，只能软下语气道：“阿离，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想哭就哭吧，有我在。”

有金子轩这句话，江厌离立即便红了眼眶，她一早便知道魏婴失明这件事了，只是心中还存着对温情能有办法的幻想，如今心里的希望也没了，自然伤心不已。不过伤心归伤心，她到底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只是对他点点头，而后对众人道：“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

“阿姐，先别说这些了。”江澄走到她身边，“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我不会让魏无羡就这么瞎下去的。大不了我广寻天下名医，我就不信还没人能治魏无羡的眼睛。”

他话说得信誓旦旦，江厌离心中伤感被冲淡了许多，“阿澄长大了，要是阿羡能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一定很高兴。”

“……也许吧。”江澄道，“搞不好他还会说现在的我不和他拌嘴，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呢。”

江厌离忍俊不禁，“你和阿羡呀，就是天生的冤家，总是爱拌嘴，从小吵到大，除了射日之征那段日子以外，你们两个就没有不吵架的，就连我刚刚回来的时候……”

她表情一怔，金子轩与江澄见此同时道：“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了，”江厌离怔怔道，“阿澄，你还记得吗？通山洛氏的洛宗主之前因为生了病，我想着那位洛宗主的父亲与阿爹是故交，加上你刚继任宗主，恐怕抽不出来时间去探望，我便代你去看望了一番。”

江厌离这么一说，江澄也想起来了她前往通山一行，还有他阿姐曾说过的——晓星尘与宋岚。

“阿姐，你是说……晓星尘还有宋岚？”江澄惊道，“对啊，他们上次不是治好了洛宗主的病吗？说不定他们也能治好魏无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