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沉浮,阿愫踏着初凝的露水,叩开了宁府的大门。她到来时宁冰心正在梳洗,见她起得这么早还颇为惊讶:“阿愫?这么早?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愫笑道:“托宁大小姐的福,头不疼腿不痛,感觉很好。”
“那就好,”宁冰心道,“话说你也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喝了天子笑呢?”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无奈摇头,又随口吩咐了自己的侍女去准备早膳,着重道:“对了,拿些好茶来,味道越重越好。”
那侍女应了声便出门去了,阿愫心觉古怪,她一向不喜欢苦的东西宁冰心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到这,连忙也吩咐碧草一声:“碧草,你也去吧。”
碧草领命告退,一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待房间清空后,宁冰心神色一改之前的随意,而是换了一副凝重面孔道:“阿愫,出事了。”
阿愫见此,神色也跟着一紧:“怎么了?”
宁冰心没有直接说出问题,而是换了个问题:“你还记得你先前救下的那个孩子吗?”
“记得,”事情才过去不久,何况她还历险一遭,怎么会轻易忘掉呢?她道:“通山洛氏的宝宝,前阵子我们不是才派人护送他回去吗?又出什么事了吗?”
宁冰心摇摇头,“在射日之征结束之后,你和我分别派了一队人把他送回去,这路上确实是平平安安,没错吧?”
阿愫点点头:“没错啊。”她派出去的人把宝宝安全护送回来之后禀告她一切都好,应该没问题呀。
“嗯,”她点点头,“本来那通山洛氏还不肯接回他,若不是有泽芜君派人相助,恐怕那宝宝现在只怕要流浪街头了。”
阿愫眼皮一跳,连忙截下宁冰心的话头:“泽芜君?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们要送宝宝回去的事?”
“你不知道?”宁冰心闻言讶异,随即又道:“你是不是没有特意过问这件事,所以派出去的人才没回话?”
“……”阿愫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她确实没过问这么多,只想着孩子安全送到家也就行了,哪还知道后面来了个泽芜君?她派出去的手下也是奇葩,事办完了也就完了,她不过问细节,他也就不说,才有了现在两人信息不对等的窘迫局面。
宁冰心知道她有时候确实容易粗心大意,当下也就摇摇头说起了原委:
“当时你被绑架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有一样东西没有交给你,于是就跑出去找你了。谁知人没找着,倒是看见碧草躺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我想办法弄醒了她之后,她才哭着和我说你被绑架了。”她说到这,又叹了一口气,“天知道当时我都快吓死了,不知道该不该派人回蓬莱阁告诉伯父伯母,只好派人出去找,找了三天也没个结果,迫不得已才求助了泽芜君……”
她一副心有余悸样子,阿愫见状拍拍她的肩,宁冰心这才又继续说了下去:“泽芜君为人善良,知晓此事后也是全力相助,聂宗主和孟…不对,”她连忙改口,“敛芳尊也是鼎力相助,尤其是敛芳尊,你还是他送回来的,也是他主动提出要把宝宝接过去,好让我能不分心地医治你。”
宁冰心的话让阿愫恍然大悟,心下关于这一世“英雄救美”的疑惑解了一些,她始终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的金光瑶又这么及时地出现救了她,听了宁冰心讲了原委才了然。她想了想,才道:“所以我们派人护送宝宝回去的时候,泽芜君不放心,也派了人暗中护送,才有了你刚刚说的那一遭?”
“嗯,”宁冰心点点头,“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的人回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又忘了把那样东西交给通山洛氏的人了,连忙又让人送去,结果却在那边发现了这个……”她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阿愫。
阿愫接过一看,却是一条腰带。这条腰带做工精美,一看便知非一般人家常用,但与别的不同,它上面绣有一朵重瓣棣棠。别人或许不知这是代表什么,阿愫却知道这正是乐陵秦氏的家徽。
只是,乐陵秦氏的家徽,怎么会出现在通山洛氏?
阿愫仔细地观察着这条腰带,它明显有些年月了,原本的淡金色褪得几乎看不清了,若非有重瓣棣棠标识,她还真认不出来。她道:“阿心,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忘了有个东西没给他们嘛……”瞧见阿愫投来的眼神,宁冰心自动自觉地把后面的话消音,别说人家粗心大意了,她自己记性也没好到哪里去,“咳咳……反正就是我又派人送过去之后,正巧碰上云梦一带爆发时疫,通山恰好也有人中招,我就让他们乔装成江湖神医去救人,谁知道那中招的又好巧不巧还是通山洛氏的人,他们就顺手治疗了呗,结果就不小心找到了这个……”她小心翼翼地揣摩着阿愫的神情,“是你家的吗?”
“是,”阿愫道,“可通山洛氏怎么会有这个?乐陵秦氏与他们并无姻亲关系,若是外放出去的人,就更不可能有这个了……”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宁冰心道,“之前我拿到这个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我瞧着很像你家的重瓣棣棠,可又实在不敢轻易确认,这才把你请了过来。”她顿了顿,又道:“阿愫,你打算怎么办?”
阿愫慢慢摩挲着这条明显是女子样式的腰带,心中百味杂陈,有许多念头一一闪过,又一一作罢,最后才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走。”
“去通山洛氏?”宁冰心一点惊讶也没有。
“嗯。”
“那可是云梦江氏的地盘,我们就这么大剌剌地过去,加上金家与江家的关系,恐怕不好办。”
“那就……另寻他法。”宁冰心看向阿愫,但见她轻轻抚摸那朵重瓣棣棠,声音略低却坚定。
但愿不是我多心……
她想。
另外一边,金麟台。
江厌离刚刚梳洗完毕,便听得一阵敲门声:“阿姐,你醒了吗?”
她心下一阵不解,这么早,阿澄来找她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不解归不解,她还是起身开了门,将江澄迎进屋,给他倒上一杯茶,道:“阿澄,怎么了?”
江澄脸上的表情并不像她想的紧急,反而有点激动,几乎是坐下的第一秒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阿姐,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是云梦那边的时疫得到了有效的抑制。”
“真的吗?太好了!”江厌离闻言也十分高兴,云梦是他们姐弟三人的家乡,自莲花坞那事之后他们便四处流离,再未回过云梦,射日之征战事吃紧,云梦又在此时爆发了时疫,他们也没能回去,此时听到好消息,她岂能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