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隐隐约约地流逝,阿愫并不知道她到底昏睡了多久,只记得在昏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了那个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之后又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面的她正经历着她从未有过的幸福,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温柔而灿烂,一切仿佛真的不能再真,可当她身临其境时,却又感觉少了些什么,大家的笑容都很好,可是她找不到那一个她最想看到的。
那样的笑,浅淡而克制,其中却又有千言万语难以形容的温柔,点点滴滴融于眸色,开怀时伤心时,眉目间自有一份风流。无论是哪样的笑,总有或虚情或假意,可独独对她,是真心实意,其中深情只有主人明白。她寻不见,却能感知到,那样的笑容,以后不会再有了。
阿愫睁开眼睛,心脏还在不停狂跳,梦中的浅浅疼痛宛如真实一刀,一下一下划过她的脉搏,一边跳动一边心痛,让她几乎有些回不过神。
“小姐,您醒了?”不知是谁守在她的床前,连她睁开了眼睛这种小动作也看得一清二楚,当下便立刻开了口。
阿愫这才回过神,抬眸一望,正是碧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出的仍是气音,看来是声音还没好全。她倒也不急着说话,打量了一下面前景物,却发现视角好像有点不对……
她她她……她居然是趴着的!
阿愫有点囧,这个姿势让人着实感到莫名的羞耻,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旁正在倒水的碧草被细碎动作声吸引,连忙过来制止:“小姐不行,宁小姐说了,您伤到了背,万万不可乱动,若是扯裂伤口便不好了。”
“那也不用让我趴着啊……”阿愫是真的很窘迫,她从来没有以这个姿势见过别人,包括碧草在内,宁冰心这破天荒地头一次让她这么干,她怎么说还是要点面子的呀。
碧草自然不知道阿愫心里的小九九,只是把刚刚倒好的水递给她:“小姐,先润润喉咙吧。”
阿愫接过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喉咙里没有像冒烟似的那么难受了。她捋了捋思绪,回忆着昏倒之前发生的事,忽然发觉少了什么,连忙看向碧草:“宝宝呢?”
直到她昏倒的时候,宝宝还躺在她的怀里,没道理她被救了,宝宝却没有,可是他现在并不在她身边,那他现在在哪儿?
见她脸上明显担心,碧草连忙道:“小姐别担心,小宝宝被宁小姐接去照顾了,不会有事的。”
阿愫闻言松了一口气,有宁冰心照顾,宝宝想来应该没那么虚弱了,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那就好。”
“好什么好?”她极轻的一句不知被谁听了去,人影渐渐靠近,“他是没事,有事的是你。”
“阿心?”阿愫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在她记忆中,宁冰心很少会如此高亢地说话,正想问问是怎么了,被宁冰心一下打断:“你别说话了,省得嗓子疼。”
对阿愫而言,有的时候,宁冰心的话比蓝家禁言术还管用,当下她一发话,阿愫便不敢说话了,只是小心翼翼地向碧草投去一个疑问眼神,碧草知晓她好奇,却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的小动作一丝不落地被宁冰心捕捉眼底,那偷偷摸摸的样子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心里莫名升起的火气也消了不少:“别问碧草了,她也不知道。”
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阿愫悻悻收回眼神,又听见宁冰心的声音慢慢响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那小子确实没事,比你还安全,吃得多睡得多,前些日子亏的这几天全补回来了,托你的福,一两肉也没有掉,就是……”她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停顿了一下,眼神有点庆幸有点同情,“就是太烦人了一点,也不知道泽芜君他们几个大男人能不能照顾好他……”
她话里意思何止这些?与其说是“照顾”,倒不如说是“忍受”,除了阿愫这个天生就对小孩子极有耐心的奇葩之外,还有谁能完完整整捱过一曲“魔音贯耳”?宁冰心自认她能力有限,实在应付不来这尊大佛,偏巧这里也没有其他女眷,宁冰心只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试探性地请求蓝涣能不能施以援手,毕竟说起来她也算曾经帮过蓝涣的忙。蓝涣对她的来意稍微表示了一下惊讶之后便也欣然答应了,宁冰心自然是感激不尽,顺便提醒了他一下有关这孩子的“光荣事迹”,蓝涣只是微笑着一一听下,表示她无需担忧。见他胸有成竹,宁冰心便不再多言,只是心里对蓝涣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宁冰心一席话里透露的信息太多,阿愫一下有点缓不过神:“你说,现在……宝宝正被泽芜君照顾着?”这消息太劲爆了,就算她认识蓝涣多年,可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蓝涣抱小孩的场景,越脑补越幻灭,怎么想都不可能,简直违和感满满,“阿心,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以宁冰心的一贯作风,倒是有可能说出这种玩笑话,然而这次她却是要让阿愫失望了:“没啊,阿愫,你觉得……”她慢慢靠近阿愫,深深地凝视着她,“我可能拿泽芜君开玩笑吗?”
她眼神认真不似作伪,阿愫宕机了好一会,才慢慢消化了这个听起来有点像是天方夜谭的消息,又瞥了一眼宁冰心,抿下唇不语。宁冰心见她样子,没好气道:“想笑就笑吧,憋着怪难受的。”
“噗……”阿愫发誓她绝对没有嘲笑蓝涣的意思,但是想象一下气质宛若谪仙的蓝涣手里抱着的不是他的法器裂冰而是一个嗷嗷哭泣的宝宝,那画面实在太美……她几乎可以想象出宝宝哭泣时蓝涣脸上手足无措的表情,应该很精彩……不知怎么,这好像戳中了阿愫的笑点,她越脑补越想笑,越想笑越停不下来,一时竟是有点崩溃,只好一边笑一边捶着床板,企图让自己停下来。
宁冰心摇摇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示意碧草可以下去了。阿愫这样子她是见怪不怪了,毕竟之前她自己脑补的时候也笑得快停不下来,这还算是轻的。
“噗哈哈哈……啊!”阿愫笑得太过欢脱,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病号,一用力过猛就牵动到了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的伤痕被蓦然一扯,疼痛瞬间压下笑意,让她倒吸一口气,“嘶……”
瞬间,阿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宁冰心无奈地把茶杯放下,走到床前让她趴好:“别乱动,我看看伤口裂了没有。”她也不避讳,扯开被子就开始查看伤口。因着阿愫伤到的背部,为了方便换药和观察伤口,所以她并没有穿太多衣服,被子底下基本上是只有一件肚兜,好在这人是宁冰心,阿愫也没有太过害羞,任由她查看。
扯开被子的一瞬间,宁冰心便“啧”了一声,眸中立刻便有担忧,她叹了口气,拿起她刚刚带来的医药用品就开始换药:“让你刚刚笑得那么开心,现在好了,自食苦果。”她揭开染了血的纱布,伤口因为被撕裂,此刻正是鲜红一片,红与白的碰撞在阿愫背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不知怎么,气氛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宁冰心一语不发,手上动作沉默而机械,阿愫即使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她现在脸上表情一定不好,她想了想,笑容温软:“阿心,我没事,只是有点儿疼,你下手可要轻一点。”
宁冰心“哼”了一声,“疼就忍着。”她话虽如此,手法却轻柔,处理伤口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不少。
“阿心,你……是不是在生气?”直到宁冰心换好了药,正冷着一张脸收拾东西时,阿愫才敢偷偷将目光投向她。
宁冰心收拾的动作一停,闻言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纠结,最终才像是败下阵来一样道:“是,我是在生气。”
阿愫没有打断她的话,她与宁冰心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对宁冰心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如果宁冰心是因为她而生气的话,那么就必须让她把话说出来,否则,朋友间一旦有了嫌隙,哪怕再好的感情也会消磨殆尽。
果然,宁冰心走到她床前,神色几分认真:“阿愫,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和那个孩子会虚弱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被孟少侠浑身是血地抱回来的时候,我都快要吓死了!”她举起阿愫的手,十指指尖都被细心地包扎过,“还有,你的手又是怎么一回事?别告诉我,你把你自己的手指头咬破了,然后送血给他喝?”
宁冰心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虽然爱玩爱闹,但对她在意的事情从不含糊,认真起来更是不得了。看她表情严肃,颇有誓不罢休的架势,阿愫心底某一处忽然就塌陷下来,血液流过,温暖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