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友如此,当属人生一大幸事,她展颜一笑,眼底晶莹:“好,此事说来话长……”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蓝涣是姑苏双璧之一,兼有“泽芜君”的美名,曲破三千祟剑抵百万师,气质宛若春风秋水般柔和,长得又帅实力又强,是仙门百家中威望很高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应当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然而正如阿愫所想,人无完人,即使是泽芜君,也不能保证他对所有的事情百分之百全部都会,这带孩子,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他最不擅长的一项……
一曲箫声空灵动听,蓝涣收起裂冰,默念口诀,袖子一挥,一个小小结界布在刚刚陷入沉睡的宝宝身边,完美隔绝了外界可能传来的嘈杂。他睡颜安稳,脸色褪去了苍白,胸膛起伏间气息均匀,显然这几天他被照顾得很好,前几天给他带来的伤害正在慢慢被修补。
他兀自睡得正香,一丝苦笑却是拂过蓝涣脸庞,他知晓这孩子大约情况,心里早已做好准备,却没料到真实情况大大超出他的预想,若不是有裂冰,他只怕也要受不了了。
蓝涣一面想着一面摇摇头,真不知道他这位三弟为何坚持要他答应照顾那孩子的请求,答应下也就罢了,偏偏那家伙还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自己带着人和大哥一起出去剿匪了。说来也真怪,他自那日于山谷中救下秦姑娘后,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宛如见到此生不愿再见一幕一样痛苦。那一天他与聂明玦只是稍稍落后他一步,急急赶到时,就只见地上躺着三个人,不知是死是活,而他,则是抱着受伤的秦姑娘,脸上焦急又悔恨。
那时蓝涣急匆匆上前治疗了一下,那伤口上不停往外渗着的血才稍微止住了些,聂明玦随后赶到,扫视了一眼现场,又看了一眼已经倒下去的阿愫,浓眉紧锁:“赶紧带她走。”
金光瑶的心思自在看到怀里的人那一刻早就飞了,闻言点点头,连话也顾不上说一句,便急急忙忙背着阿愫远远离去,留下蓝涣与聂明玦还有一大批随行弟子在原地善后。
聂明玦看向蓝涣:“人怎么样?”他指的自然是阿愫的伤势,凭他多年眼力,一下便能看出那把插在阿愫背上的匕首并非珍品,即使是寻常女子,捱上那么一下也不可能立马昏迷,除非匕首上淬了毒,“有毒?”
蓝涣摇摇头,“无毒,只是……”他眸中困惑,“像是体力透支了,方才我把上她脉搏时,察觉到脉息微弱,应该是很久没有能量补充了,体力本就消耗殆尽,又猛然捱了这么一下,这才撑不住倒了下来。可……这是为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有什么理由要去绑架一个既没有谋财害命也没有杀人放火只是在后方帮忙的闺阁小姐,为此还不惜乔装打扮成另外的样子。
聂明玦冷笑一声:“岐山温氏的人做事,哪里还需要为什么?”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个不巧碰上金光瑶的倒霉鬼,“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干了,哪还会在乎谋财害命?恐怕这件事,也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他眸光冷冷:“把人给我带回去,严加看管,务必要从嘴巴里撬出剩下那些温狗的动静!”
清河聂氏弟子齐声应答:“是!”
想起之前的事,蓝涣又微微摇头,神色沉思,正巧这时有人从屋外进来,身上带有淡淡香气,蓝涣从思考中回神:“大哥。”
“嗯,”来人正是聂明玦,他瞄了一眼摇篮里的人,语声淡淡,“睡了?”
“是,”蓝涣下意识也看过去一眼,温文一笑,“我已布下结界,大哥不必担心。”
聂明玦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也好。”
蓝涣看了一眼他明显换了衣服身上还没有血腥味的大哥,微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大哥与阿瑶近日可有所获?”
聂明玦眼神一沉,再抬眸时已是肃杀一片:“果然是温家,不过都是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
蓝涣点点头,若有所思:“那……那三个人呢?”
聂明玦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宝宝,“不过是同温狗勾结在一块的山匪,狐假虎威而已。”他顿了顿,“老巢已经被我们带着人端了,剩下的,我都交给他去做了。”
蓝涣闻言有些不解,“那些温氏余孽虽说是不成大气候,但能从不夜天逃出来也算是有几分本事,阿瑶又曾在岐山卧底,对方若是认出这人就是害得他们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双方一旦短兵相接,怕是也很棘手……”
聂明玦冷哼一声,“他若是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也枉费在我清河待上几年。”
听他的语气,倒是对金光瑶行事十分放心,蓝涣闻言也放下心,“不知阿瑶何时才能回来,这山芋着实烫手得很……”他一边笑着一边摇摇头,看来是“受苦”久矣,亟待解脱。
聂明玦凝视着摇篮,眸中罕见地出现一丝柔软,但又转瞬即逝。
另外一边。
对于活了两辈子的金光瑶而言,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只不过小小一窝山贼自然无法奈何他分毫,更何况聂明玦离开时还暂时把清河聂氏子弟全权交由他手上,有这样一支精锐在手,就算荡平整座山脉也不成问题,至于对付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山贼,就更不在话下了。
金光瑶敛了敛眉,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在旁人看来,这位孟公子从剿匪开始的表情就没有再变过,永远三分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他思绪再简单不过,只是不断回忆起之前相见一幕,一次次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一次次地感受当时的绝望。这不算故地的故地重游,让他自见到阿愫后本就微澜重重的心更起涟漪,回想起当时一幕,与内心深处某个带着血色的记忆重叠。刺目的红,刻骨的痛,即使时光倒转,也依旧以另外一种惨烈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只要他在,她就逃不掉。
金光瑶深深呼吸了一下,眸中墨色浓浓,唇边却泛起浅浅微笑。
不过是苦,承受便是。只有承受了才会知道,这苦,其实也不过如此,只是……又涩又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