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溯！”沈鄞连忙上前想去扶他。

晏溯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满意了？沈鄞？”

沈鄞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当初那些事……如果不是你今天打他刺激他……他怎么会……”晏溯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眼泪。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沈鄞，他脱口而出：“你怪我？！钱呈宸他自己心理脆弱走极端！凭什么怪我？！难道他做的那些坏事都忘了吗？！他差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他现在死了，你反而心疼他了？！在你心里，他到底有多重要？！”

这些话不过脑子地冲口而出，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向晏溯。

晏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汹涌而出，眼底是彻底的失望和心寒：“沈鄞……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猛地关上门，从里面反锁，无论沈鄞怎么拍打呼喊，都不再回应。

“哥！你胡说什么呢！”沈邻气得推了沈鄞一把，“嫂子那是气话！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洛应韦也皱眉道：“沈鄞，你太冲动了！钱呈宸再不是东西，好歹是一条人命，嫂子心里肯定不好受，你怎么还能说这种话刺激他！”

沈鄞也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了。他只是被晏溯那句“你满意了”和眼神里的指责刺痛得失去了理智。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门板，痛苦地抱住了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门内，传来晏溯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

门外，沈鄞心如刀割，悔恨交加。

刚刚缓和的关系，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失控的争吵，再次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这一次，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从前的伤害和误会，还有一条鲜活的人命，和彼此说出的、无法收回的伤人话语。

钱呈宸自杀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虽然被各方势力极力压製，但仍在小小的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带来的余震，首先冲击到的就是沈鄞和晏溯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关系。

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仿佛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无论沈鄞如何道歉、如何哀求，门内始终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沈鄞的心。他知道，自己那句混账的“你心疼他了”彻底伤透了晏溯。

沈邻和洛应韦试图劝解，但也无济于事。晏溯拒绝见任何人，只是将自己封闭在悲伤和失望里。

“哥，你这样不行！嫂子还怀着孩子呢！情绪这么激动，会出事的！”沈邻急得团团转，隔着门板对里面喊，“嫂子，你开开门啊！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别憋着自己！”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洛应韦把失魂落魄的沈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钱呈宸怎么就突然……”

沈鄞痛苦地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下午他来闹了一场，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被我打了一拳赶走了……然后晚上就……”他猛地抓住洛应韦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自我怀疑，“应韦，你说……难道真的……真的是因为我那些话刺激了他？”

洛应韦皱紧眉头，沉吟道：“不至于吧？钱呈宸那种人，心理素质应该没那么脆弱……而且他最近被白家逼得那么紧，走投无路也有可能……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话虽如此，但晏溯的反应无疑加重了沈鄞的负罪感。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不仅背负着过去的债，现在还可能间接导致了一条人命。

正在一片混乱之际，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两位面色凝重的不速之客——白渂，以及被一个神情冷峻、衣着华贵的中年女性（白夫人）紧紧搀扶着、哭得几乎晕厥的白城。

白城一看到沈鄞，就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嘶吼道：“沈鄞！是你！是你害死了小舅！是你把他逼死的！你还我小舅！”

白夫人死死拉住儿子，虽然同样悲痛欲绝，却尚存一丝理智，她看向沈鄞的眼神冰冷彻骨：“沈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白渂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扫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和现场混乱的情况，沉声道：“沈总，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谈。”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鄞此刻心乱如麻，但也知道必须面对。他对洛应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这边，然后对白渂道：“去书房吧。”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城依旧情绪激动，被白夫人强行按在椅子上，依旧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沈鄞。

白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沈鄞，下午呈宸是不是来找过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想不开？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鄞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钱总下午确实来过，情绪很不稳定，说了一些……过激的话。我们发生了一些口角和肢体冲突，我打了他一拳，然后他就离开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

“你打了他？！”白城猛地站起来，又要扑过来，“你凭什么打他！一定是你说了什么！一定是你刺激了他！”

“小城！坐下！”白渂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白城被镇住，不甘地坐了回去，依旧咬牙切齿。

白渂看向沈鄞，目光锐利如刀：“沈总，口角和冲突，似乎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你们之间，是否还有别的恩怨？或者说，是否涉及到了……某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他的意有所指，明显是在暗示晏溯。

沈鄞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白渂在想什么，无非是情杀之类不堪的猜测。他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其他原因！纯粹是商业上的竞争和一些旧怨！白董，请注意您的言辞，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无辜？”白夫人尖声道，“晏溯难道不无辜吗？如果不是因为他，呈宸怎么会和你对立到这个地步？！现在呈宸死了，他倒躲起来装伤心了？！”

“你闭嘴！”沈鄞猛地一拍桌子，怒火瞬间被点燃，“不准你污蔑他！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没关系！是钱呈宸自己执迷不悟！是他自己走错了路！”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白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白渂再次喝止，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显得疲惫而烦躁。他看向沈鄞，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显沉重：“沈总，我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的。人已经死了，追究这些没有意义。我来的目的，一是想了解情况，二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妻儿，“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呈宸的死因，对外会宣称是意外。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利于白家，或者不利于死者的流言蜚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鄞立刻明白了。白家是要捂盖子，保全颜面，避免事态扩大影响到家族声誉和白氏企业。至于钱呈宸真正的死因，他们或许并不真正关心，或者，他们心里也有自己的猜测，只是不愿深究。

“我可以保持沉默。”沈鄞沉声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管好你的人。”沈鄞的目光扫过白夫人和白城，“不要再来自扰我的家人。尤其是晏溯，他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如果因为你们的任何言行导致他或者孩子出了任何问题，我沈鄞，绝对不惜一切代价，奉陪到底！”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狠厉，竟让久经商场的白渂都感到一丝寒意。

白渂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我会约束他们。”他站起身，“告辞。”

白夫人还想说什么，被白渂一个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地扶着几乎虚脱的白城，跟着离开了。

送走白家人，沈鄞脱力般地靠在书房门上，感觉身心俱疲。商场的明枪暗箭，他尚且可以应对，但这种牵扯情感、人命的混乱局面，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走出书房，发现卧室的门依旧紧闭。洛应韦和沈邻站在门口，一脸担忧。

“哥，白家的人走了？他们没为难你吧？”沈邻急忙问。

沈鄞摇摇头，声音疲惫：“没事了。晏溯……还是不肯出来吗？”

洛应韦叹了口气：“刚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但就是不开门。送进去的水和食物也没动。”

沈鄞的心又揪紧了。他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晏溯……你开开门好不好？吃点东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沈邻急得眼圈都红了：“这样下去不行啊！嫂子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哥，你快想想办法！”

沈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蒋钥不耐烦的声音：“又干嘛？沈大少爷？”

沈鄞的声音沙哑而恳切：“蒋钥……求你，来我家一趟吧。晏溯他……状态很不好，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不吃不喝……我没办法了……也许你的话，他能听进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