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蒋钥沉默了几秒,骂了句脏话,然后道:“地址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鄞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最后的希望。
很快,蒋钥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他看了一眼憔悴不堪的沈鄞和焦急的沈邻夫妇,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到卧室门口。
“晏溯!是我!蒋钥!开门!”他用力拍着门板,语气毫不客气,“你他妈在里面装什么死呢?!为了钱呈宸那种人渣,你要把自己和孩子作死吗?!值不值得啊!你给我出来!”
也许是熟悉的声音起了作用,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蒋钥立刻推门挤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将沈鄞等人隔绝在外。
沈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面隐约传来蒋钥时而激烈、时而低沉的说话声,以及晏溯断续的、压抑的哭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卧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蒋钥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对上沈鄞急切的目光,没好气地说:“进去吧。好好说话,别再犯浑!”
沈鄞如蒙大赦,立刻冲了进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晏溯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床头柜上放着的粥和小菜,依旧原封不动。
沈鄞的心狠狠一疼。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缓缓跪下,伸出手,颤抖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晏溯的肩膀。
“晏溯……”他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那么混账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气疯了……口不择言……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别不吃东西……”
晏溯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他。
沈鄞继续哽咽着说道:“钱呈宸的事……我也很难受……我不是冷血……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害怕你觉得他是因我而死,害怕你因此恨我、离开我……我受不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滴落在床单上:“我知道我以前很坏,坏透了……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一辈子来弥补……别放弃我,也别放弃你自己和孩子……求你了……”
压抑的哭泣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鄞像个迷路的孩子,将自己最脆弱、最卑微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晏溯面前。
良久,晏溯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看着跪在床边、哭得狼狈不堪的沈鄞,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你的错。”
沈鄞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死,不是你的错。”晏溯重复了一遍,眼神空洞却带着一丝清醒的悲哀,“是他自己……走不出来……放不下……我难过……不是因为还对他有什么感情……只是……毕竟是一条生命……而且,或多或少,是因为我……”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听到晏溯的话,沈鄞的心像是被既刺痛又抚慰。他连忙抓住晏溯的手,急切地说:“我明白!我明白!你需要时间,我等!多久都等!只要你别再伤害自己!”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手足无措:“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再去给你热一下?或者你想吃别的?我马上去做!”
看着沈鄞这副慌乱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晏溯心里那厚厚的冰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闭了闭眼,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鄞欣喜若狂,差点打翻粥碗,连忙稳住:“好!好!你等着!我马上去热!”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出去热粥。
门口,蒋钥、洛应韦和沈邻看到沈鄞端着空碗出来,都松了口气。
“肯吃了?”蒋钥问。
“嗯!”沈鄞重重地点头,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得像个傻子,“他肯吃了!谢谢!蒋钥,谢谢你!”
蒋钥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不少:“行了,少废话。好好照顾他。我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送走蒋钥,沈鄞小心翼翼地端着热好的粥回到房间,一口一口地、极尽耐心地喂给晏溯。晏溯吃得很少,但终究是吃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裂痕依然存在,悲伤也不会立刻消失。
但至少,那扇紧闭的门,打开了。温暖的灯光重新照了进来,虽然微弱,却预示着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更小心、更耐心地携手走下去。
钱呈宸的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虽然最终没有彻底冻结一切,但终究在沈鄞和晏溯之间留下了一层需要时间融化的薄冰。那天的激烈争吵和伤人的话语,如同刻在心底的划痕,不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晏溯虽然不再将自己封闭起来,也开始进食,但变得异常沉默。他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沈鄞的照顾,他不再抗拒,但也缺乏回应,像是一个精致却失去了生气的瓷娃娃。
沈鄞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变得加倍小心翼翼,几乎将晏溯当成了易碎品,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嘘寒问暖,却不敢过多地靠近,生怕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又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这种近乎卑微的谨慎和压抑的安静,让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连小小的沈习都感受到了,变得格外乖巧安静,常常抱着玩具,睁着大眼睛不安地看着爸爸妈妈。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天后,沈鄞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逃避和过度保护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隔阂越来越深。
这天晚上,他哄睡沈习后,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卧室。晏溯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久久没有翻页。
沈鄞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晏溯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晏溯,”沈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聊聊好吗?”
晏溯沉默着,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沈鄞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我知道,现在说再多道歉的话都显得苍白。我也知道,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晏溯的反应,见他依旧垂着眼,便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那天说的混账话。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知道该怎么弥补,该怎么……才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他的语气真诚而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你别这样不说话……你骂我、打我,怎么样都行,就是别不理我……我看着你这样,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晏溯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疲惫,还有一丝沈鄞看不懂的迷茫。
“沈鄞,”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在怪你。”
沈鄞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