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鄞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没说话。虽然知道公司危机和晏溯生病的主因不是他们,但想起那天晏溯伤心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气。
晏溯看了看依旧板着脸的沈鄞,又看了看面前满脸懊悔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听到晏溯这么说,贺继澈夫妇更是羞愧难当。
“晏溯,你真是……太大度了。”贺继澈苦笑道,“其实我们后来想了想,高中那会儿,我们可能也误会你了。沈鄞那小子以前是混账,针对你,我们跟着起哄,也没少说风凉话……现在想想,挺不应该的。”
戎韫也小声说:“其实……你高中时帮过我的。有一次我体育课低血糖,是你把我扶到医务室,还给我买了巧克力和糖水。我当时……当时还觉得你别有用心,都没好好谢谢你……”
这些尘封的、微小的善意被重新提起,让晏溯有些意外,也让沈鄞怔了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晏溯高中时很讨厌”的印象,是多么的片面和武断。也许很多人像贺继澈夫妇一样,只是被表象和流言误导了。
贺继澈看向沈鄞,语气诚恳:“沈鄞,哥们儿这次真对不住你。听说你公司最近也遇到点麻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的不说,凑点钱,出点力气,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沈鄞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提出帮忙,看着两人真诚(甚至有点傻气)的表情,心里的那点芥蒂也消散了不少。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贺继澈有些惊讶,“这么快?听说麻烦不小啊……”
“嗯。”沈鄞含糊应道,不想多提尹家的事。
戎韫心直口快,眨眨眼问:“是不是那个尹家公子帮的忙?我听说他家背景很深,他妈妈特别厉害……”
“戎韫!”贺继澈赶紧拉了她一下,使了个眼色。戎韫这才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捂住嘴,忐忑地看向沈鄞。
果然,沈鄞的脸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晏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来这事是瞒不住了。
他看向沈鄞,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尹泽的母亲和我母亲是多年好友,尹伯母一直把我当子侄辈看待。这次可能是听说我病了,又知道你公司有事,顺手帮了一把。你别多想。”
沈鄞抿紧了嘴唇,没说话。他知道晏溯是在安慰他,但“顺手帮了一把”这个词,还是刺痛了他敏感的自尊心。这种被“情敌”碾压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贺继澈见状,连忙打圆场,试图转移话题:“哎呀,不管怎么说,解决了就是好事!沈鄞你也别绷着了,都是哥们儿!对了,听说晏溯是……又有了?”他看向晏溯的小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祝福。
提到孩子,沈鄞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嗯。”
“恭喜啊!”贺继澈和戎韫异口同声地道喜,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谢谢。”晏溯微微笑了一下。
戎韫凑近一些,小声对晏溯说:“晏溯,你真厉害!沈鄞这家伙以前那么混蛋,你居然还愿意给他生二胎!要是我,早把他踹了!”
贺继澈:“……”老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沈鄞:“……”我还在旁边呢!
晏溯被戎韫的话逗得轻笑了一下,看了一眼一脸吃瘪的沈鄞,淡淡道:“嗯,是挺混蛋的。所以看他表现吧。”
沈鄞顿时紧张起来,立刻表忠心:“我肯定好好表现!”
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贺继澈和戎韫相视一笑,看来这对夫妻的问题,正在慢慢解决。又聊了几句,叮嘱晏溯好好休息后,两人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贺继澈夫妇,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沈鄞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似乎还在为尹泽的事耿耿于怀。
晏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他在别扭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鄞。”
“嗯?”沈鄞抬起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晏溯看着他,目光沉静。
沈鄞愣了一下,迟疑地回答:“因为……我喝醉了跟你表白?”
晏溯摇了摇头:“那只是一个契机。真正的原因是,我看得出来,你本质上不坏,只是有点傻,容易被表象和别人的话影响。”
沈鄞:“……”这算是夸奖吗?
“尹泽很好,他的家世、能力、性格都很好。”晏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我想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或许他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沈鄞的心猛地一紧,手指攥紧了被角。
“但是,”晏溯话锋一转,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我从未考虑过他。因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轻松’或者‘完美’。我想要的是你,是那个虽然会犯傻、会冲动、会惹我生气,但也会因为我一点小小的回应就高兴得像个孩子、会为了我和小习拼命努力、会因为我哭而心疼慌乱的沈鄞。”
沈鄞完全呆住了,心脏因为晏溯的话而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涩同时涌上鼻腔,让他眼眶发热。
“尹泽的帮助,我感激。但那仅仅是长辈出于好意的援手,不代表任何其他含义。”晏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需要我的Alpha无所不能,我需要的是他全心全意。所以,沈鄞,别再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纠结。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沈鄞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晏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和决心。
“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晏溯,谢谢你!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输液管,将晏溯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再带有之前的惶恐和不确定,而是充满了感激、爱意和坚定的力量。
晏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也许,经过这次风波,这个十七岁的灵魂,真的能加速成长,真正成为可以彼此依靠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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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住院观察了两天,在医生确认晏溯和胎儿情况都稳定下来后,沈鄞才小心翼翼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将晏溯接回了家——不是画室,而是他们真正的家。
他坚持让晏溯卧床休息,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虽然做得手忙脚乱,甚至打碎了两个盘子,但那份笨拙的认真,让晏溯心里暖暖的。
公司那边,危机解除后,一切重新步入正轨。沈鄞变得更加忙碌,但他每天准时回家,绝不应酬,所有工作尽量在家处理,以便随时照顾晏溯。他开始真正地学习如何管理一个公司,如何与人周旋,身上的青涩和毛躁渐渐被沉稳和锐利所取代。
这天下午,沈鄞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沈习蹑手蹑脚地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小声说:“爸爸,喝水。”
沈鄞暂停会议,接过水杯,摸了摸儿子的头:“谢谢宝贝。妈妈呢?”
“妈妈在阳台晒太阳看书。”沈习眨着大眼睛,“爸爸,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沈鄞笑了:“爸爸也不知道呢。小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想要妹妹!”沈习毫不犹豫地说,“我可以把我的玩具熊送给她!”
看着儿子天真可爱的样子,沈鄞心里软成一滩水。他抱着沈习,看着屏幕上等待着的会议界面,又看了看阳台方向晏溯安静的侧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充盈着他的内心。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尹泽。家母得知晏教授出院,很是挂念。不知本周日下午是否方便,家母想登门探望。盼复。】
沈鄞看着这条信息,眼神闪烁了一下。若是以前,他肯定会醋意大发,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此刻,想到晏溯那天的话,他的心绪平静了许多。
他沉吟片刻,回复道:【谢谢尹夫人关心。周日下午我在家,欢迎来访。地址是[家庭地址]。】
回复之后,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与其别扭地回避,不如坦然面对。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有能力照顾好他的Omega和他的家庭。
周日下午,尹泽陪着他的母亲准时来访。尹夫人是一位气质雍容、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性,言谈举止间自带威严,但对晏溯却十分和蔼亲切,仔细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还带来了不少珍贵的补品。
沈鄞作为男主人,得体地接待了他们,不卑不亢,态度从容。他甚至主动和尹泽聊了几句,感谢他之前的帮助(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并暗示这份人情他会记住。
尹泽有些意外于他的转变,但也乐见其成,态度依旧温和有礼。
整个拜访过程气氛融洽。尹夫人显然对沈鄞的表现还算满意,临走时,她对晏溯说:“小溯,看到你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随时来找阿姨,别自己硬扛。”这话虽然是看着晏溯说的,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了沈鄞一眼。
沈鄞立刻上前一步,揽住晏溯的肩膀,语气坚定:“尹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晏溯和小习,不会再让他们受任何委屈。”
尹夫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守护意味,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算是认可的笑容,点了点头,和尹泽一起离开了。
送走客人,沈鄞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通过了一场重要的考试。
晏溯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紧张了?”
沈鄞转过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嗯……怕给你丢人。”
“没有丢人。”晏溯轻轻回抱他,声音温柔,“做得很好。”
沈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晏溯肯定地点点头,“我的Alpha,长大了。”
这句话,像是最美妙的褒奖,让沈鄞的心瞬间被喜悦和自豪填满。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晏溯的额头。
“以后会更好。”他郑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