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应韦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怎么突然就……你自己之前一点都没察觉吗?”
晏溯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最近事情多忽略了,只是有点恶心,以为是肠胃不适。”
他也没想到,仅仅那一次,就……
这时,沈鄞办完手续,急匆匆地冲进病房。
看到晏溯清醒着,他想碰他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晏溯,你还好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看着他这副愧疚的样子,晏溯心里一软,轻轻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
沈鄞的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不关我的事,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那天晚上……你也不会……还让你一个人待在画室……我真是混蛋!”他越想越后怕,要是他晚到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沈邻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没事就好了,哥,医生说了嫂子需要静养,你可别再惹他激动了。”
洛应韦也拉过沈习:“小习,跟小叔叔和小叔夫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让爸爸妈妈单独待一会儿。”
沈习乖巧地点点头,跟着洛应韦和沈邻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沈鄞和晏溯两人。
沈鄞在床边坐下,声音低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晏溯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隔阂,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真的没事了,医生怎么说?”
沈鄞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要静养,情绪不能激动,晏溯这个孩子……你……”
他想问“你要留下吗”,却又不敢问出口。他知道这个孩子来得突然,甚至是在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有的,他怕晏溯不想要。
晏溯看懂了他眼里的忐忑,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情复杂。
这个孩子,完全在意料之外。
以他们现在这种状况,似乎并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但是这毕竟是一条小生命,是他和沈鄞的孩子。
他看着沈鄞那双写满不安和期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十七岁的莽撞,也有二十五岁的深情底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当然要留下。”
沈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又强行克制住,只是紧紧握住晏溯的手,语无伦次:“真的吗?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发誓。”
看着他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晏溯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晏溯想起他还在危机中,“公司的事,现在怎么样了?你还有精力吗。”
沈鄞立刻打断他,“别管公司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和孩子重要,公司那边我已经有眉目了,能搞定,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好好休息。”
正说着,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鄞皱眉想挂掉,晏溯却示意他接。
电话是秘书打来的,语气兴奋:“沈总,好消息!之前一直卡着我们的那家银行突然松口了,张行长亲自打电话来,说贷款流程可以继续走了,还有,之前撤资的李总也又联系我了,说想再谈谈!”
沈鄞愣住了。这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他立刻意识到,这恐怕不仅仅是洛应韦那步棋的效果了。白家内斗或许能缓解压力,但让银行和合作方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看向晏溯。
晏溯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你去忙吧,我这边有护士,没事。”
沈鄞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不便多问。他叮嘱了晏溯几句,又赶紧打电话给洛应韦让他回来帮忙照看一下,然后匆匆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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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鄞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先去找了洛应韦打听情况。
“银行和李总那边突然态度大变?”洛应韦也感到惊讶,“我那步棋最多让白家和钱呈宸暂时缩手,不应该有这么大效果啊……除非……”
“除非什么?”沈鄞追问。
洛应韦沉吟道:“除非有分量更重的人出面打了招呼。而且这个人,既能压得住白家,又能让银行和李总都给面子。”
这样的人,在本市屈指可数。沈鄞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父亲沈沄,但立刻否定了,他爹还在马尔代夫逍遥呢,而且如果是他爹出手,早就打电话来炫耀了。
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沈鄞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疑惑地接起。
“喂?是沈鄞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您好,沈先生。我姓尹,尹泽。我们之前在幼儿园门口有过一面之缘。”对方语气礼貌。
尹泽?晏溯的那个朋友?沈鄞立刻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和晏溯穿“情侣装”,被他当成情敌的Alpha。
“是你?”沈鄞的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警惕,“找我有什么事?”
尹泽似乎听出了他的戒备,轻笑了一下:“沈先生别误会。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晏溯的情况。听说他身体不适住院了?”
沈鄞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么知道?”晏溯住院的消息他们并没有外传。
“家母是那家医院的董事之一,偶然得知的。”尹泽解释道,“家母和晏教授的母亲是旧相识,一直很关心晏教授。听说他住院,很是担心,所以让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旧相识?董事?沈鄞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尹先生,冒昧问一句,银行和李总那边突然转变态度,是不是和令堂有关?”
电话那头的尹泽沉默了几秒,才坦然承认:“家母确实和几位朋友打了声招呼。晏教授身体不适,想必沈先生现在更需要时间和精力照顾家庭,不应该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果然是他!
沈鄞心情复杂。一方面,危机解除,他确实松了口气;另一方面,解决危机的居然是他曾经误会过的“情敌”,这让他感到些许难堪和……不是滋味。
“尹先生,替我谢谢令堂的好意。”沈鄞语气生硬地说,“不过,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一定会还。”
尹泽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别扭,笑了笑:“沈先生不必客气。帮助晏教授是家母的意思,与我无关。我只是个传话的。至于人情……”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沈先生只要好好对待晏教授,就是最好的回报了。他值得最好的。”
这话听在沈鄞耳朵里,莫名有点刺耳。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这是自然!我的Omega,我自然会照顾好!不劳外人费心!”
“那就好。”尹泽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祝晏教授早日康复。再见。”
挂了电话,沈鄞的脸色变幻不定。
洛应韦在一旁听得七七八八,试探着问:“是那个尹泽?他帮的忙?看来他家背景不简单啊……而且,他对嫂子好像……”
“闭嘴!”沈鄞烦躁地打断他,“不管怎么样,这次算我欠他一个人情!公司的事既然解决了,我得赶紧回医院陪着晏溯!”
沈鄞回到医院病房时,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但那股因尹泽插手而产生的微妙不甘和紧迫感依旧盘踞在心头。他推开病房门,看到晏溯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沈邻递过来的温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洛应韦则在一旁陪着沈习玩拼图。
“哥,你回来了?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沈邻看到他,连忙问道。
“嗯,暂时解决了。”沈鄞点点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晏溯身上,语气不自觉放柔,“感觉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溯轻轻摇头:“好多了。”他顿了顿,看向沈鄞,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刚才……是尹泽给你打电话了?”
沈鄞一愣,没想到晏溯猜到了,脸色顿时有些不太自然:“……嗯。他说他母亲是医院董事,听说你病了,关心一下。”他含糊地带过了尹家出手相助的具体细节,潜意识里不想让晏溯知道自己是靠“情敌”才渡过难关。
晏溯是何等聪明的人,看他这副表情,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他了解尹泽的性格,那人看着温和,实则做事周到且有力量,肯定是知道了沈鄞公司的困境,顺手帮了一把。他也看出了沈鄞那点别扭的自尊心,于是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尹伯母一直很照顾我。下次见到,替我谢谢她。”
“哦……好。”沈鄞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种仿佛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贺继澈和戎韫。两人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和局促。
“那个……晏溯,听说你病了,我们来看看你。”贺继澈挠着头,有些尴尬地开口。戎韫也连忙把礼物放下,附和道:“是啊是啊,你感觉怎么样?”
看到他们,沈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起就是因为他们的“直言不讳”,才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矛盾。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赶人。
晏溯却先他一步开口,语气平静:“谢谢你们来看我,好多了。请坐吧。”
贺继澈和戎韫讪讪地坐下,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洛应韦见状,赶紧拉着沈邻起身:“那什么……哥,嫂子,我们先带小习出去透透气,买点吃的回来。”说完,不由分说地抱着沈习,拉着沈邻就溜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四人。
病房里只剩下沈鄞、晏溯,以及坐立不安的贺继澈夫妇。
贺继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晏溯和沈鄞,郑重地说:“晏溯,沈鄞,上次在温泉……对不起!是我们俩说话不过脑子,乱嚼舌根,惹得你们不高兴,还吵架了……真的非常抱歉!”
戎韫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我们真的没恶意,就是嘴快!回去后老贺狠狠骂了我一顿,我们也后悔得不行!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们道歉,又怕你们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