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鄞再次驱车赶到蒋钥的馄饨店，却发现店门紧闭，挂上了“临时休息”的牌子。

他心头一紧，立刻拨打蒋钥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蒋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喂？又干嘛？沈大少爷，您公司危机解除了？有空来骚扰我们平民百姓了？”

沈鄞没心思跟他斗嘴，急切地问：“蒋钥，晏溯呢？他是不是在你那儿？让我跟他说句话！”

“不在。”蒋钥干脆利落地回答，“溯溯不想见你，你请回吧。”

“他不在你那儿？那他去哪儿了？学校也请假了！”沈鄞的声音染上恐慌，“蒋钥，我求你告诉我，昨天是我不对，我说了混账话，我现在只想找到他，亲口跟他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蒋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警惕：“道歉？道什么歉？说你不该怀疑他和你学生有染？还是不该说他是因为钱呈宸不要他才跟你结的婚？”

沈鄞被噎得说不出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蒋钥叹了口气：“沈鄞，不是我说你。溯溯对你怎么样，我们这些朋友都看在眼里。是，他高中时是傲了点，不太合群，可能让你误会了。但他对你……那是实打实的好。你现在就因为穿越了，脑子退回到十七岁，就把之前的所有好都忘了，还拿最伤人的话戳他心窝子，换谁谁不心寒？”

“我知道……我都知道错了……”沈鄞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我蠢，是我混蛋！我被嫉妒冲昏了头，又被他那些同学的话刺激到了……蒋钥，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只要一个机会，让我跟他解释清楚，求你了……”

也许是沈鄞声音里的痛苦和哀求太过真切，蒋钥再次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他去郊区的画室了。那是他以前心情不好时常去待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地址！把地址给我！”沈鄞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可以给你地址，但沈鄞我警告你，”蒋钥语气严肃起来，“你要是再去说那些混账话惹他伤心，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还有，他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关机，你别再疯狂打电话了。”

“好！好！谢谢你蒋钥！”沈鄞连声道谢，记下蒋钥报出的地址，立刻发动车子，朝着郊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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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藏在山脚下的独栋小院，白墙灰瓦，很是幽静。沈鄞停好车，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种着些花草，角落有一个玻璃阳光房，里面摆着画架。晏溯就坐在阳光房里的一个小凳子上，背对着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侧影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沈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晏溯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晏溯……”沈鄞的声音干涩沙哑。

晏溯依旧没有反应，仿佛当他不存在。

沈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晏溯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睛有些肿，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

“对不起。”沈鄞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昨天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我是被气昏头了，口不择言……我知道那都是屁话，是混账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晏溯的目光终于动了动，落在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说完了？说完了可以走了。”

“没有！我没说完！”沈鄞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晏溯想挣脱，但他握得很紧，“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你，更不该……不该说那种混账话侮辱你和我们之间的感情。”

晏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感情？十七岁的沈鄞，对我有感情吗？不是只有讨厌和偏见吗？”

“有的！”沈鄞急忙道，“也许十七岁的我懵懂无知，被表象和误会蒙蔽了眼睛，但我心里……绝对不是完全没有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回忆和剖析：“我承认，高中时我很针对你，觉得你抢了钱呈宸的关注，觉得你装模作样。但我现在仔细回想，很多细节都不一样……我体育课扭伤脚，是你默不作声去医务室帮我拿了药油放在我桌肚里。我那次月考数学考砸了，心情不好在天台吹风，是你后来把我忘了的笔记本送上来，里面还夹着一张写了解题思路的纸条，字迹虽然故意写得很潦草，但我现在认得出来，那是你的笔迹……”

晏溯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还记得这些。

“还有……”沈鄞继续说着，眼神里带着懊悔，“我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你的信息素。那次自习课，你的抑制剂好像突然失效了一点，昙花的味道很淡地散出来，我坐在你后面……其实觉得挺好闻的，心里还有点奇怪的感觉，但我当时立刻告诉自己，这是情敌的信息素，不能觉得好闻……我就故意很大声地说‘什么味道怪怪的’，还把窗户打开了……我当时看到你肩膀缩了一下……对不起，晏溯，我那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晏溯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眼底有着复杂的情绪：“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都过去了。”

“有意义！”沈鄞握紧他的手，眼神炽热，“意义就是让我明白，我可能从很早开始，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只是我自己蠢，不肯承认，非要用敌对的方式引起你注意，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渴望：“穿越过来这一个多月，我虽然总是提醒自己你是‘情敌’，但我……我忍不住会看你，会觉得你好看，会贪恋你做的饭，会喜欢和你还有小习在一起的感觉……看到你哭，我这里……”他拉着晏溯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会疼得厉害。看到那个白城靠近你，我嫉妒得快要发疯……这难道不也是感情吗？只是我需要时间去重新认识你，去剥掉以前那些愚蠢的偏见！”

晏溯看着他焦急又真诚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下剧烈的心跳，冰封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但他还是抽回了手，语气依旧平静：“沈鄞，你说得对，你需要时间。但我也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分辨，你现在的好感和愧疚，到底是因为终身标记的影响，还是因为……你真的有点喜欢上现在的我了？或者，只是因为你知道了我过去对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好，而产生的补偿心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你十七岁的偏见。还有八年的时空错位。对你来说，我是突然冒出来的‘老婆’，带着一个你毫无准备的儿子。对我来说，我爱着的那个沈鄞……好像暂时消失了，回来的这个，熟悉又陌生。我们都需要时间适应和思考。”

沈鄞急了：“那你要思考多久？我不能没有你！公司现在一团乱，钱呈宸还在背后搞鬼，没有你在身边，我……我心里没底！”他下意识地吐露了困境，说完才觉失言。

晏溯微微蹙眉：“钱呈宸？他做什么了？”

沈鄞索性不再隐瞒，把项目被搅黄、资金链可能断裂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但着重强调：“这些我能处理！洛应韦先借了我一笔钱周转！我不是要你帮我解决麻烦，我只是……只是习惯性地想告诉你，遇到事情，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晏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很棘手吗？”

听到他语气里的关切，沈鄞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有点棘手，但也不是过不去！就是……就是如果你能在我身边，我肯定能更有底气！”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晏溯的神色，“你……你还愿意管我吗？”

晏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画架前，上面有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阳光下的一家三口，背影依偎，十分温馨。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布上那个代表沈鄞的背影。

“沈鄞，”他背对着沈鄞，声音很轻，“你知道吗？高三那次你喝醉表白，说的不是‘我喜欢你’。”

沈鄞一愣：“……那是什么？”

“你说，‘晏溯，我好像总是忍不住看你，你烦不烦？’然后又说，‘不过你长得是挺好看的，比钱呈宸好看多了。’接着就趴桌子上睡着了。”晏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后来你醒了，全忘了。是我……是我趁你迷迷糊糊的时候，问你要不要和我试试。你点了头。”

沈鄞完全呆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段。

“所以你看，”晏溯转过身，看着他，“从一开始，就是我先主动的，甚至有点……趁人之危。你后来对我好，爱我，宠我，我很幸福，但也一直藏着不安。我总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或者是因为标记的影响。现在你穿越了，好像印证了我的担心……所以，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

沈鄞的心脏酸涩得厉害。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晏溯，将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晏溯，你不是趁人之危。是我蠢，是我笨，那么久了才反应过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十七岁的沈鄞，也会爱上你的，只是需要你多一点点耐心，等等我，别放弃我，行吗？”

他的拥抱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晏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阳光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晏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