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呈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和话语震得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
他猛地推开白城,力道之大让白城踉跄着撞到了洗手台。
钱呈宸愤怒道:“白城!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白城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刺痛让他咧了咧嘴,“我当然知道。小舅,别装了,你书桌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里,全是晏溯高中时的照片和剪报,还有你模仿他笔迹写的那些名字……你以为我没发现过吗?”
钱呈宸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脸色灰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这跟你刚才做的混账事有什么关系?”
“过去?真的过去了吗?”白城逼近一步,眼神锐利,“那你为什么每次家庭聚会,听到沈鄞和晏溯的名字就神色不自然?为什么听说他们好像闹矛盾了,你就坐立不安?甚至……为什么默许我接近晏溯,去打探他们的消息?你难道不是存着一点可笑的心思,希望他们不好,然后你就有机会了吗?”
“我没有!”钱呈宸厉声否认,但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我只是……我只是好奇!我让你接近晏溯,是以为你只是对教授好奇,想让你多学点东西!我从来没让你去做那种事!”
“学东西?”白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残忍和直白,“小舅,自欺欺人有意思吗?你明明知道我对晏溯不是学生对教授那种简单的心思。你看我的眼神,不也早就怀疑了吗?你不过是在利用我,满足你自己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窥探欲!”
“闭嘴!”钱呈宸低吼,胸口剧烈起伏,“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你立刻给我回家!还有,离晏溯远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沈鄞更不是!”
“凭什么?”白城不服气地顶撞,“就因为你求而不得,所以别人也不能碰?沈鄞他凭什么?他高中时那么讨厌晏溯,现在装什么深情?他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钱呈宸疲惫地揉着眉心,“他们结婚了,有孩子了,这是事实!白城,收起你那些危险的想法,别再给我惹麻烦了行不行?”
“麻烦?”白城眼神暗了暗,“在你眼里,我只是个麻烦?那刚才那个吻呢?对你来说也只是麻烦吗?”
钱呈宸被问得一窒,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羞耻,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那是个错误!是你冲动下的胡来!我是你舅舅!”
“又没有血缘关系!”白城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你只是我外婆收养的,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钱呈宸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仿佛要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快回家,关于晏溯和沈鄞,你不准再插手任何事,听到没有?”
白城看着他决绝的态度,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好,我回家。但是小舅,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看钱呈宸惨白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洗手间。
钱呈宸独自靠在墙上,许久,才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白城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剖开了他精心伪装多年的平静,露出了内里从未愈合的疮疤和那些阴暗滋生的念头。他确实从未真正放下过晏溯,那份少年时期求而不得的执念,早已在岁月里发酵成了复杂难言的情感。默许白城接近晏溯,确实存了打探和一丝卑劣的期待……他痛苦地闭上眼,为自己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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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鄞几乎是粗暴地将晏溯塞进车里,一路飙车回家。车内气压低得可怕,两人都沉默着,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心力交瘁。
到家后,沈鄞猛地关上门,将晏溯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声音压抑着暴怒:“那个小白脸是谁?!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亲你?!你为什么不推开他?!要不是我刚好赶到,你是不是就让他得逞了?!”
晏溯疲惫地闭上眼,不想看他:“他是我的学生,白城。我们没什么关系。至于那个吻……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还没来得及推开,你就来了。”
“学生?学生会对老师做那种动作?会带老师去酒吧?还靠那么近?!”沈鄞根本不信,语气充满讥讽,“晏溯,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你们是不是早就……”
“沈鄞!”晏溯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和失望,“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你十七岁充满偏见和恶意的脑子来揣测我?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我充满偏见和恶意?”沈鄞被这句话刺痛,口不择言地反击,“是啊!我十七岁,讨厌你!看不惯你!那你呢?你明明知道十七岁的我讨厌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为什么还要给我生孩子?是不是因为钱呈宸不要你了,所以你才退而求其次找了我?!反正我家有钱,是不是?!”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晏溯最后的心防。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看着沈鄞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伤痛和……一丝了然绝望的嘲讽。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晏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也好……这样也好……”他猛地推开沈鄞,跌跌撞撞地冲向客房,重重关上了门,从里面反锁。
沈鄞被推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晏溯最后那个眼神让他心脏莫名抽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后悔瞬间涌了上来。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说出那么混账的话?
“晏溯!晏溯你开门!”沈鄞用力拍打着门板,“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开门!”
门内毫无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沈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的怒火被慌乱和愧疚取代。他颓然地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李予亦。
“喂,沈鄞,怎么样啊?没事吧?我们刚才可担心死了……”李予亦的声音带着试探和关切。
沈鄞没好气地:“没事?能没事吗?你们在哪儿看到的?那个男的是谁?”
“就在‘迷夜’酒吧啊。那男的我们也不认识,看着挺年轻的,像个大学生。不过……”李予亦顿了顿,压低声音,“张博青说,他好像之前在一个私人画展上见过那小子,当时那小子好像跟钱呈宸挺熟的,一起去的。”
“钱呈宸?”沈鄞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又扯上他了?”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李予亦说,“反正你多留个心眼。不过话说回来,晏教授不像那种人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鄞冷笑,“我都亲眼看见那小子要亲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张博青的声音插了进来,似乎抢过了电话:“沈鄞,我说句可能你不爱听的。我们当时离得不算特别远,角度看过去是有点暧昧,但好像……也没真的亲上。而且晏溯当时的表情好像是有点惊讶,不像情愿的。你当时在气头上,可能看差了也有可能。”
沈鄞一愣,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似乎……确实没看清到底亲没亲上,他只看到白城凑近,然后怒火就彻底淹没了理智。
“而且,”张博青继续分析,“退一万步讲,晏溯真要有什么想法,何必去酒吧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还偏偏被我们撞见?这不合理啊。”
李予亦的声音又传过来:“对啊沈鄞,你们是不是之前就吵架了?我看晏溯今天情绪好像不太对。”
沈鄞哑口无言。是啊,他们之前刚因为贺继澈和戎韫的话大吵一架,晏溯还冒雨离开……他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去酒吧?而那个白城……和钱呈宸有关?
一股脑的疑问和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他刚才都对晏溯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行了,我知道了,谢了哥们。”沈鄞声音低沉下来,“我先处理家事,回头再谢你们。”
挂了电话,沈鄞看着紧闭的客房门,心里一团糟。
第二天一早,沈鄞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出卧室,发现客房门已经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晏溯早就走了。
他心里一沉,连忙拨打晏溯的电话,却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门铃响了。他以为是晏溯回来了,急忙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洛应韦和挺着大肚子的沈邻。
“哥?你怎么这副鬼样子?”沈邻惊讶地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洛应韦探头往里看了看:“嫂子呢?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给宝宝看婴儿用品的。”
沈鄞颓然地让开身:“……吵架了,他走了,联系不上。”
“吵架?”沈邻皱起眉,“为什么?哥,是不是你又惹嫂子生气了?”他对这个哥哥的脾气可是很了解的。
沈鄞烦躁地叹了口气,简单把昨天酒吧的事和之前温泉的冲突说了,当然,省略了自己那些混账话。
洛应韦听完,眉头紧锁:“白城?钱呈宸那个外甥?”
“你认识?”沈鄞猛地看向他。
“不算熟,但听说过。”洛应韦脸色有些凝重,“那小子风评可不怎么好,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做事挺混不吝的。而且……我好像听谁说过,他对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舅,有点超出寻常的依赖。”
沈邻惊讶地捂住嘴:“啊?还有这种事?”
洛应韦点点头:“钱家那点事,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秘密。钱呈宸是养子,和白城没有血缘关系。白城从小就特别黏钱呈宸,后来钱呈宸出国,那小子还闹过一阵。现在钱呈宸回来了,他这……”
沈鄞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白城接近晏溯,很可能和钱呈宸有关?”
“极有可能。”洛应韦分析道,“钱呈宸喜欢晏溯,这我们都知道。白城那小子,心思深,说不定是为了替他小舅出头,或者……更复杂点,想通过刺激晏溯来引起钱呈宸的注意?毕竟,钱呈宸的心思好像一直在晏溯身上。”
沈鄞想起昨晚钱呈宸及时出现拉走白城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可疑。“妈的!原来是这对舅甥在搞鬼!”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嫂子,跟他解释清楚。”沈邻担忧地说,“哥,你昨天肯定没说好话吧?不然嫂子怎么会气到关机出走?”
沈鄞语塞,脸上露出懊悔。
洛应韦拍拍他的肩:“当务之急是找到人。嫂子常去的地方有哪些?学校?朋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