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结束,却不想,这只是开始。
“最重要的脖子还没治疗呢。”何盼用眼神示意她,“躺回来。”
楚宁歌:“……我觉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段奕翎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劝你一句,别挑战咱们何医生的权威啊。”
无法,楚宁歌只得依言躺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段奕翎背着手笑呵呵,“忍一忍就过去了,我的床还遭得住,最多,就是几处指痕而已。”
楚宁歌:“……”
这是打趣她方才抓得太狠?
果然,下一秒,段奕翎又打趣:“大不了让我师妹赔。”
何盼没立即接话,她专注在楚宁歌的治疗中,将楚宁歌的头微微抬起,掌心垫在楚宁歌脖子后面。
等准备就绪,才开口:“好,坏了算我的。”
“不会坏的。”楚宁歌收回手,讪讪道:“我不抓就是了。”
让小何医生帮她做免费治疗,末了还要小何医生承担她造成的损失,这世间怕是没有比何盼更冤大头的了。
哪知何盼却不领情:“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你不喊出来,也不用别的方式宣泄,是想把自己憋晕?”
她躬着腰,一边帮楚宁歌按摩,一边说:“楚宁歌,谁教你难受了必须忍耐着,一声不吭的?”
她明显意有所指,手上更是按得一下比一下用力。
这样的力道促使楚宁歌在疼痛的感知中,可以清晰地思考。
其实小何医生说得对,痛,喊出来才是人之常情,落枕了,寻求医生的帮助,才能更快解决问题。
只是楚宁歌压抑惯了,一方面觉得将自己的感知展现出来,是件丢人的事,两一方面,也是为了掩饰。尤其是在比赛中,即便受伤了,也不希望被对手察觉。
这样的习惯带到生活中,把许多问题当作小事。
或许伤病,也是平日里不注意,一点点积累到严重不可忽视的地步。
但习惯,却不一定有道理。
只是改掉习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在何盼提醒她之前,楚宁歌没有意识到,连手术都未能给她警示。
除此之外,还有隐瞒。
小何医生是不是对她有些失望?
在她落枕之后,选择隐瞒的时候,在她扭伤之后,却连痛都倔强地不愿意承认的时候。
何盼是不是觉得,她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这段距离,以真诚铺就,可以让人从陌生走向熟悉,也可以从有情行至无情。
想通以后,楚宁歌在何盼替她放松颈部后侧的时候,低声说:“很疼。”
她还是不大适应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脆弱,却愿意尝试着做出改变。
“小何医生……能不能轻一点?”楚宁歌咽了口唾沫,连示弱都变得更顺畅了些。
“我没怎么用力。而且,疼是因为你斜方肌和头枕肌太紧张,只有完全松开,才能缓解你的疼痛。”
何盼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将她头上的汗拭去,站在她的角度开解。
楚宁歌作为世界冠军,一流的运动员,血和泪都是流在不为人知的时刻,要面子实属正常。
“疼的话,喊多大声都没关系。这里没有人会笑话你。”
段奕翎咳了一声,附和何盼:“没错,我们都很专业的,怎么会嘲笑患者呢?”
楚宁歌:“……”
她的言语挺真诚的,如果不是笑着说,会更有说服力。
“段师姐,你能不能别掉链子……”何盼叹息一声,沉默片刻,又对楚宁歌说:“就算笑话你又怎样呢?情绪是你自己的,与旁人无关。”
“怎会与旁人无关?”楚宁歌小声反驳,“你会担心。”
她隐瞒的初衷,也是怕何盼担忧。
“是,我会担心。”何盼承认,“但我更怕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好有师姐及时发现,要是没发现呢?要是影响到你的术后恢复呢?”
楚宁歌不愿意她担心,所以选择隐瞒,而何盼,却会因为楚宁歌的隐瞒而自责。
倘若她再细心一点,楚宁歌今天是不是就不会扭伤?
但这样的事,深究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两个人都为对方苛责自己,可不是什么正向的反馈。
在感情上,在生活中,她们都可以试着对彼此坦诚一点。
思及此,何盼将那些反省和内耗的东西都咽下去,转而道:“你的疼痛和脆弱,我的担心与紧张,都是无需逃避的情绪,我们试着接受它好不好?”
也尝试接受,因为彼此的存在而产生的改变。
楚宁歌没应她,却在她按压后背时,使劲喊出一声。
段奕翎这回没笑,被楚宁歌吓了一跳。
“声音洪亮,看来最近恢复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