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铃声催命般响起,送走最后几个逃命的学生,白维舟取下了袖章把登记册也放回了门口保安室。
他一走出门就看到了刚刚还垂头站在一旁的人跑去了正往回走保安身前。
白维舟双手插兜,凝眸看了几秒女孩的背影就转身离开。
“叔叔,你辛苦啦!”莳夏翻着书包递了盒牛奶过去,又低头在她一直提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颗黄色的石头花,“这颗石头花漂不漂亮,我可以送给你吗?”
黄色的石头开着一朵蓝色的小花,旁边还贴了几片嫩叶,就像眼前的姑娘,灿烂如花苞的脸蛋,明艳艳的。
保安叔叔怔愣了一下,又勾起了唇角,粗糙的手掌接过石头花,“谢谢姑娘,这个我拿着。牛奶就不要了,你自己喝吧,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奶。”
“好吧。”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大人哄着小孩。
莳夏想了想就点点小脑袋,挥挥手离开,“那叔叔放学再见哦。”
“嗯,放学见。”
这个大人的声音充满着安全感。
她转过身没看见白维舟,就往教学楼方向追去。
安静的校园像她一个人的冒险,越过台阶,穿过操场,闯过花坛小路,晨风贴着她的发丝一路飞扬。
终于在香樟路的尽头看到了那道身影,脊背消薄,下摆翻飞。
“白维舟!”
他的脚步依旧稳健,没有丝毫的停留,好似一股风从林间掠过。
莳夏怔怔地停在原地。
她想,白维舟可能是真的不想理她了。
……
当铃声不耐烦地响了两遍,斜倚在讲台前的人终于仪式性地扫射了一圈,拿起保温杯往桌上一碰走人。
莳夏终于把那本快被她涂成画本的书往桌上一甩,悄悄地从抽屉里把塑料袋拿了出来。
她先打开袋子往了确认了一下,接着又把眼神落在了一旁。
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葡萄般的黑眸一颤一颤,毛茸的眉毛都要拧在了一起。
几秒后吐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就被从前门探头的橡皮章打断。
“莳夏!”他一脸坏笑,“老马办公室有请~”
“哦。”莳夏赶紧把袋子收了进去,正要起身,又想起什么回头揣了个东西离开了。
白维舟察觉头顶的阴影离开,低头又快速翻了一页卷子。
而办公室内,老马这次却是耐心十足,浓眉舒展,端起了茶杯极浅地抿了一口。
“最次月考感觉怎么样啊?”
“不好。”
看着老马眼角的笑纹,她觉得她又行了。
“不好?”
老马又抿了一口,话音一拐,满脸的纹路都放松了下来,“那以后再接再厉。”
“???”
“那……好吧。”
“不要害怕,你爸爸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选择艺考的确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老马那茶杯轻轻放下 ,眼纹弯成了宠溺的弧度,“不过就算学画画文化课也不能全丢了哦,该背的还是要用心去背,知道吗?”
某人简直受宠若惊。
“哦、哦哦。”
“好了,去吧。”老马悠然地挥挥手,“一会卷子发下来了也不要太伤心,心态最重要。”
“哦…哦…哦哦~”
莳夏脸色都跟着老马红润起来了,像泡在蜜罐般飘飘然。
正要走到门口,揣在裤兜里的小手碰到了一块冷硬,又立马回了神。
她又跑回去石头花往老马桌子上一放,嗓音甜滋滋的,“马老师,这是我昨晚连夜做的哦,你辛苦啦,送你的!”
老马正浑身轻松,闻言看了一眼桌上斑斓的石头,笑得更灿烂了,“连夜画石头?不错,就是要保持这种心态!”
“嗯。”莳夏狠狠地点头,她和老马终于共鸣了。
在一片祥和中老马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这次月考后班上就要重新换座位了,你,没问题吧?”
—
晚自习前。
白维舟表面镇定地整理着错题,而某个人毫无自觉地用赤裸的目光一趟又一趟扫视着他。
一会落在左脸,一会落在下颌,一会在脊背,一会又巡回指间。
偏偏还有空档,巡完一个地方就揉着脖子假意放松,等他慢慢松了下颌,贼眼又飘了回来。
等到第三次巡回之际,灼热的目光顺着他嶙峋的锁骨一路往下,他直接撂下笔,淡淡地转过头。
刚刚还胆大包天的某人无辜地瞪大了双眼,而后受惊般迅速转身,脸蛋都快要贴上玻璃窗,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白维舟俊眉拢起,薄唇微张,突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几秒后,又重新转回身。
一旁的莳夏忐忑地盯着玻璃,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后才慢慢地转了回来。
她摩挲着裤兜里放了一天的最后一块石头,微凉的石头贴着肌肤已经有了些温热,她又偷偷地拿了出来。
这是那堆花花绿绿的石头里面最显眼的一颗。
玉色的石子表面没有用颜料覆盖,只是中间画了一直掌心朝上瘫开的手,白玉是他的肌理,骨节弯曲,虚虚拢着,仿佛握住了什么。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