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一直往奚杭这里飘,湿漉漉的,仿佛还带着体温。
奚杭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格,而后干脆直接起身道:“算了,你赶紧写卷子去吧,我借用一下你家的厨房。”
他一起身,秦在望就跟屁虫一样地拿起试卷,也跟着他进了厨房。
奚杭先是看了两眼冰箱,然后转头问秦在望:“你家有面吗?”
“有吧,”秦在望把卷子和笔随手丢在餐桌上,“我找找看。”
他蹲下身,然后很自然地拍了拍奚杭的腿:“让开点。”
奚杭下意识一缩腿,往旁边让了一步。
秦在望从橱柜里翻出了几袋面条,然后挑挑拣拣,挑了一把未拆封的米线递给奚杭:“就吃这个吧?”
“行,”奚杭接过面条,然后赶他出去,“写卷子去,别磨磨蹭蹭的。”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秦在望很夸张地一撇嘴,作委屈模样,“刚谁让我来找面来着?这会儿找着了就说我磨磨蹭蹭。”
抱怨归抱怨,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出了厨房,走到与厨房联通的餐厅里坐下了,他看了一眼卷子,然后开始反反复复地按笔。
虽然奚杭面上不显,但是他能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他在试卷上勾选了一个答案,然后道:“老师。”
奚杭一边往油锅里下鸡蛋,一边道:“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就特别聪明啊?”秦在望闲聊似的开口问,“三好学生奖状都拿来当柴烧的那种。”
奚杭自动忽略了他后半句玩笑话,略略思忖了片刻,然后道:“算不上聪明吧,我小时候刚念一年级那会,第一次考试数学才得了56分。”
“印象非常深刻的是,那时候拿着卷子回家,我爷爷还笑话我来着,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个分数对于一个自诩还挺聪明的小孩来说是一个多么严重的打击。”
秦在望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为了证明我不是个笨小孩,就开始特别努力地读书了,”奚杭挺认真地说,“对于义务教育来说,勤能补拙是真的,努力真的就会有收获,只是要比那些天赋异禀的人付出的更多一点而已。”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继续道:“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念书是一件挺快乐的事,学会某一个公式,解开某一道题,就会给你一种正面回馈,它不像其他没有天赋就寸步难行的事情那么残忍。”
“行了,”奚杭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多了,“写你的卷子去,你每次一不专心,正确率就低的离谱。”
秦在望一边答应,一边继续道:“其实我小时候还挺聪明的。”
“嗯,听你爸妈说过,秦小神童,得的奖状都够一村人烧。”奚杭打趣他道。
“我说认真的,”秦在望背对着他坐着,左手托腮,右手转笔,“那时候秦小神童的盛名在外,也不敢像现在这样不思进取,但是我那时候吧,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从小到大没输过,简直骄傲坏了。”
奚杭不说话了,他把锅盖盖上,转头看着秦在望的背影,很认真地在听。
“后来有一次,我们老师给我报了个市级奥数比赛的名,我就去参加了,没怎么准备就得了个第一,”秦在望说,“意料之中嘛,然后我又参加了省级的比赛,我那时候觉得我就是个天才,比赛前都在上摄影课,闲下来了才做几道奥数题。”
他顿了顿,奚杭就追问道:“然后呢?”
秦在望笑了笑:“和第一名差了一点,只得了个第二,那是我第一次输,也是第一次受挫,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特别痛苦,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像个傻逼。”
“所以没什么是过不去的,”秦在望继续说,“也没有什么痛苦是值得沉溺的,等你跨过一截时间,再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那什么,”秦在望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偏题了,讲了半天都没怎么讲到点上,于是连忙找补道,“我就是想说,那个人不值得老师难过。”
“嗯。”奚杭笑了笑,不用秦在望解释,他也知道他搜肠刮肚憋出那一点痛苦的往事,是在拐弯抹角地安慰他,虽然有些偏题,结尾的强行升华也很牵强,还有点炫耀的嫌疑,但奚杭还是挺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