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历史课下课后。
奚杭拿着昨天段贺借给他的那把伞走到了四班第一组最后一桌。
段贺今天难得没在他课上睡觉,奚杭甚至破天荒地看见他在书上做了笔记。
奚杭先是翻了翻他的历史书,然后说:“今天上课还挺认真的,笔记也做的不错,很值得鼓励。”
“我就是无聊嘛……”段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随便记了点。”
“那老师真希望你每天都这么无聊,”奚杭笑了笑,然后把那把晾干叠好的雨伞递给他,“谢谢你的伞,昨天帮了我很大的忙。”
段贺紧张到有些间歇性结巴:“那什么……不、不客气。”
奚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
“哦,”段贺点了点头,“我知道。”
等奚杭离开教室后,段贺的前后左右一齐向他团团围了过来。
“卧槽老段,你昨天偷偷给奚老师送伞?还骗我说自己忘带伞了,非要和我挤一把?”
“你还做笔记了!你竟然都好好学习了?你还是段贺吗?”
“你是怎么知道奚老师昨天没带伞的?你平时有这么细心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段贺被他们好奇的目光看的有些发虚,总不能和这些人坦白说,我发小正在追我们老师,我就一助攻工具人吧?
于是他随口道:“就去办公室的时候碰巧听见了,随手做个好事呗,我这么善良的人,再说了,我偶尔也是会读点书的,学渣回头金不换,你们懂个屁。”
办公室内。
大部分老师都去上课了,奚杭所在的那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和王明兴两人还在,吴主任知道他俩关系好,于是也没避嫌。
“小奚,他们刚刚又来了,”吴主任叹了口气,“学校那边的意思是,这两人毕竟是你的父母,要不我把那间小会议室开了,然后我把他俩带进来,你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能解决就尽量解决掉,他们这样每天赖在保安室里不走,也影响人家工作,你说是不是?”
奚杭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这事其实昨天王明兴也有所耳闻,但他不知道这对夫妻竟然是奚杭的父母,吴主任一走,他就懵着张脸问奚杭:“这怎么回事啊?”
奚杭虽然和同事关系都不错,但能交心的,也只有王明兴一个,于是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把来龙去脉和王明兴说了。
王明兴听得直皱眉:“怎么有这种人,我和你说,那八千块钱你都不该给……”
他话音未落,就见办公室外头的吴主任朝他们这里一挥手:“奚杭,可以上楼了。”
“我先走了,待会再说。”奚杭起身。
王明兴也跟着他一同起身,他正色道:“小奚,我和你一块。”
奚杭连忙拦下他:“不用了,这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能解决啥啊,”王明兴对上他的目光,“你听王哥的,你这人性子软,去了指不定又被欺负,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奚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让他跟上了。
再次见面,庄晓兰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与之前那种病恹恹的憔悴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奚杭才刚走进去,就听见她阴阳怪气道:“终于舍得来见我们了?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把亲生父母晾在外头不管的……”
跟在奚杭身后的王明兴截口打断她道:“可说呢,这位大姐,我也还是第一回看见有亲生父母不顾儿子声誉,来学校里讨钱的。”
“你他妈谁啊?”奚父抬手指向王明兴,“我们家里人的事,轮得到你多嘴吗?”
庄晓兰看起来也很不高兴:“奚杭,你是翅膀硬了,还找了个帮手来——怎么?今天是打算和你爸你妈对峙吗?”
“他是我的朋友,”奚杭在他们对面落座,然后道,“请你们好好说话,否则我认为我们没有沟通的必要。”
奚父冷笑了一声:“行,晓兰,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养的好儿子。”
“读那么好的学校,却选了个没出息的工作,白长了个玩意,结果他居然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那边那位朋友,你们知道他喜欢男的吗?”
奚杭的目光渐冷。
虽然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但他也时常……隐隐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自卑,他曾经为此挣扎过、痛苦过,甚至怀疑自己是个怪胎,是他们口中的变态。
所以关于自己的性取向,他连王明兴都没说,他害怕到时候他也会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
但出乎意料的是,王明兴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做了个安抚了动作,然后反问对面的奚父:“喜欢男的怎么呢?碍着别人了吗?生孩子又不是捏泥人,你们想要什么样就什么样,我们小奚喜欢男的耽误他优秀了吗?”
奚杭的鼻子忽然一酸,他习惯了默默承受,习惯了委曲求全,可除却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还没有过这种被别人袒护着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