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近年玄暝九王已很久没有出来兴风作浪了，但如今许多散落在四界的妖魔鬼怪都回到地界，怕是玄暝诡计要重振魔族雄风，而你身边这位……” 江成绮顺道也解释了先前的顾虑。
何善济自从圣医药谷灭后，就不再参与神魔之事，如从前的药谷一般做一个与世无争、随遇而安的闲士。
如今重新听到近几年神魔两地的反叛，何善济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人间的扩张战争打一场下来也会死伤惨重，更别说伐魔大战了。
如今天魔两族已僵持两年虽表面风平浪静，然何时会掀起波涛汹涌？
地府的神官早已应接不暇，内部出了个叛变的玄暝九王这是地府失职、看管不力，因此也被天庭声讨。
人人骂道：“要不是因为青天仙尊当年接纳妖魔鬼怪，如今那原是魔的玄暝怎会当上地府九王，又怎会享有神力变得更加难杀？”
玄暝九王一览独权，兴风作浪，召集妖魔势力，好在归真仙尊和重黎仙尊时刻镇压，玄暝九王近些年才能安分下来。
神并不能干预凡世，天上愿意管这堆烂事的只有归真和重黎仙尊。好在有神愿意带领指导，这才让伐魔之征有了希望。
“他不会。我相信他。” 何善济言辞诚恳，眼中对丸子十足信任。
江成绮本就是借口窥探虚实，想知道何善济如今的态度。听到他这样回答，也默不作声。
何善济将对方从地下扶起，让他坐到床上去。“唉……罢了……” 江成绮看着他注目良久惋惜感慨道。
“如今我也没有资格谈论这件事了……其他的门派大多也都死伤惨重向魔族屈服了，剩下的要么跟着重黎、归真仙尊继续作战最终战死沙场，要么像我这样的……”
说完又轻笑：“无力再战。”
何善济听到大部分仙门百家的抉择，内心痛惜：怎能甘心屈服？但贪生怕死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要求他们必须舍生取义全部战死。
可这么多年他在寿景国体恤民生、走进百姓，若是所有人都屈服了，那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该如何？一步步走向无序沦为魔物吗？就这样等死吗？
现在的状况是，没有人愿意以生命为代价来赌推倒魔界的最后一丝希望。
如今身逢乱世，就连好好活着都是奢侈。既然没人敢推倒魔界，何善济便去做这第一人。
就像从始至终没有人愿意求证妖魔心中到底是否存有一丝善意？
可何善济做到了，他尝试信任妖族，他接纳异类，他做了许多人嗤之以鼻的事情。他用事实证明，妖类并非全数作恶多端。
这唯一一丝的希望，何善济都证明了。反正都是一次赌，也不差证明推倒魔界还有希望了。
而且他不赌，就没人赌了。
“绝不，屈服。” 何善济目光坚定。
他要推翻这样的暴行，管对方是全魔还是半神。玄暝九王这种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行为，就是邪恶的！
江成绮见他眼神炯炯，心中也微微露出一丝暖意。其实若是江成绮有能力的话，他也会跟着拼死一搏。
“我在寿景国中有一处居所，你若是愿意可以在那儿居住。” 何善济温声道。
“宅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还有许多空房你不必担忧。”
何善济知道，江成绮从一个名门公子到落魄乞丐，已经是一件不堪的往事。
如今还要在他人庇护下苟且偷生，这一定程度上也是对他尊严的侮辱。
但这是何善济唯一能帮到江公子的地方了。江成绮也别无选择只能认清现状，放下傲骨，对何善济弯眼微笑道：“多谢济兄了。”
不知过了多久，丸子终于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几块热气腾腾的烧饼，笑脸盈盈的样子与屋内两人死气沉沉的气氛截然不同。
何善济看到他来了，就拉着他到门口压低声音问道：“饭呢？你该不会又去买什么其他东西了吧。”
“绝对没有！” 丸子手指比三信誓旦旦的发誓道，然后把剩下的钱还给何善济。
何善济瞧他模样正经，也不像撒谎。掂了掂剩下的铜钱问道：“哼，是没买东西吃。但是几块烧饼还用不了这么多钱，你又干嘛去了？”
“其实我打探到了一个消息！”还没等丸子把话说完，何善济就打断道：“算了我回头再问你。我们俩现在先把江公子带回去。”
“带回去？回仁济堂吗？” 丸子不解，微微侧头看向里面的人。
何善济将丸子身子扶正，不给丸子偷看江成绮赤裸半身的模样，然后点头肃然道：“时辰不早了，要快点。”
“哦。”
落花被晚风卷着掠过窗棂，屋内残烛的火苗颤了颤，映得壁上影子忽明忽暗。
傍晚时分，何善济倚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这些年，这些日子，那山城横尸遍野的景象总在眼前晃，从不敢忘。这些事，他不知跟谁说，也懒得与人说，因为说了又能如何？
他望着桌台上那盏熄了的油灯出神，窗外枝头上藤柳被风吹得悠悠晃。何善济端起酒盏，抿了口烈酒，辣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把空杯搁在床头，指尖还留着杯沿的凉意。
他无力地举起手，对着远处的月亮比了比。
这么看，月亮好像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真要伸手去抓，那点虚幻的念想就碎了。
它本就远在天边，哪能说碰就碰。
他孤零零坐在屋角，望着窗台外轻轻叹气。自己这条报仇路，也像这月亮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想起下午时自己那副神情笃定的模样，他心里不由发虚：该怎么推翻玄暝九王？
不知道。
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杀不了他，就先想法子制止他。就算背后再没人支持，只要他自己还信自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