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早起的炊烟在镇上袅袅升起。一滴露水宿在野草的尖头,清风靠来,露水碎地。
一片迷茫的树叶落在何善济脸上。他睁开眼看见自己不知何时躺到了床上,一夜宿醉直至红日三竿方醒。
他拿起一件素白的外衫,然后向庭院中走去。看到庭中有一个少年,姿态随意地躺在竹椅上呼呼大睡。
“丸子。” 何善济轻踹少年的摇椅,面无波澜道:“有床不睡干什么躺在这儿?”
何善济看着这个少年懒散地拿开脸上用来遮阳的竹编扇,揉着眼望向自己:“你总算是醒了。”
丸子坐直伸了个腰。何善济仰头看了一眼,现在差不多日中了。昨日的烈酒真是让人睡昏了头,好在今日休沐也无事。
“你昨日要说什么事?” 何善济反正无事清闲,忽然想起来追问他。
丸子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哎呦!” 丸子悔恨地拍了自己的大腿,猛地一站身。脑袋睡昏了,差点没站稳。
“我昨天去买饭的时候,那个店小二告诉我今天有个戏班子要来!” 丸子幡然想起道。
“一个戏班子,你着什么急?” 何善济瞥了一眼他大惊失色的模样,毫不在意地道。
“不对不对!” 丸子马上摇头。“这不是普通的戏班子!这是那个……那个游历了半个大疆的戏班子!”
他一时着急连舌头都还没捋直断断续续道:“那个,那个戏班子已经游历大疆十七年多了,年龄比我还大。”
“那个店小二还说这个戏班子有个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就是会把上一个地方的特色表演在下一个地方,给那儿的人看!”
丸子对此十分感兴趣,眉飞色舞地讲给何善济道:“今天那个戏班子就到寿景了!我昨天就是花钱去买了那个票!”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戏曲感兴趣了?” 何善济似笑非笑地说道,然后又道:“戏曲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你自己去吧。” 何善济转头准备回房间。
“唉!唉!别走啊!” 丸子拉住何善济的衣袖:“我也买了你的份,退不了你也得去。”
何善济唇角微微勾起怪气道:“你莫不是被人诓了?” 何善济觉得奇怪,哪有强买强卖的还不能退?
“没有。” 丸子与何善济对视一眼吞吞口水:“那店小二说…他说买两张票送三块饼…我觉着值就买了,嘿嘿嘿也算是省了笔开销。” 丸子摸摸脑袋傻笑。
“…” 何善济一阵无语,省开销也不是这么省的,还多浪费了一笔没必要的钱。
“罢了,那去看看吧。” 何善济妥协道。
丸子和何善济走在去戏台子的路上,丸子边走边和何善济细细讲道昨日店小二是如何给他推荐的:“那个人说,这个戏班子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卖点!”
然后快步走到何善济面前,想让对方注意自己。
“就是可以掷重金让戏班子表演自己喜欢的本子,然后就可以让戏班子带着这个本子到其他地方表演!” 丸子朗声道。
“我觉得你也可以掷重金让他帮你宣传,这样你精湛的医术就出名了还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到时候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嘻嘻” 后面的话是丸子悄声在心里说的。
何善济余光瞥了丸子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打趣:“我为人看病又无需用钱,何来盆满钵满?况且我们哪有重金。”
说着,他又意味深长地盯向丸子:“你这贪吃的嘴,该不会又想用钱买吃的了吧?”
丸子被戳穿心思,心虚地摸了摸耳朵,侧过头嘟囔:“你在寿景皇帝那儿当客卿,他就没给你些重金?”
何善济噗嗤一声笑了:“我只是个医师,又不是贪官,哪儿来的重金?”
丸子瞥见他眼里那抹挑逗的笑,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耳边。其实根本没有碎发,不过是被说中心事,尴尬得想找个由头罢了。他不自然地瞟向别处,耳根悄悄泛红。
正撅着嘴没好气时,丸子忽然眼睛一亮,瞥见远处攒动的人海,立刻欣喜地拉住何善济的手往人群里拽:“到了!你看那边好多人!”
他把何善济拉到戏台前排说:“放心,托了关系买的前排,视野最好的位!快坐。”说着先坐了下来,指了指身旁的空椅子。
何善济理了理方才被人群挤得有些乱的衣裳,望了眼丸子那双清澈水灵的眸子,而后轻稳地在他身旁坐下。
戏台子搭的不大但五脏俱全,戏台四面方方正正,即使人流汹涌也整齐划一绝不过界。
台上的顶处是红黄旋绕的鸡笼顶,台子的高度大约到半腰,但有围栏架起。
一声铜锣响后,幕帘拉开几位角儿出将。明快婉转的腔调刚开,就引得台下鼓掌烈烈。
丸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并没有看懂内容,而是被武生拿枪的身姿吸引。
“好!太厉害了!” 丸子在一旁精彩连叫,掌声拍着不曾停过。每一次惊呼,都嚇何善济身形一震。
何善济对曲提不起兴趣,于是就在一旁看丸子全神贯注的模样。不知不觉追随着丸子发光的眸子,唇角泛起微微笑意内心感叹:真是一个小孩子。
终于第一场剧目表演完了。接下来就是令人万分瞩目的重头戏,由上一个城池中的人掷金砸下的本子。
台下的观众都议论纷纷,这有钱人都爱看怎么样的戏码。
台上很快来了个人,他的衣着与刚才那些角不同,一身普通市井小民的打扮,应该是戏班的领头子。
他往台下的座上扫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定睛往一处瞧去展出笑颜,又蹑手蹑脚的跑回了幕后。
“咚咚咚!各位看官快瞧好!好戏开场!” 一道响亮的声音伴随铜锣响起。
这场“千金重掷”戏本在开演之际,就吸引来了许多的人。后面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想往前面挤,对这场戏的期待拉到了顶峰,就连何善济也毫无例外的瞅了一眼台上。
幕布再次拉开,台上站了两人。那两人,一个衣着嫣红,一个衣着藏蓝。
底下见这两人的模样就明白是一男一女,一对鸳鸯的扮相。只见那蓝衣角儿轻轻揽过了红衣角儿,红衣女子被他揽过后,娇羞一笑扑到男子怀中。
男子见她模样害羞,揽得更紧了,手指弯曲轻刮了怀中美人可爱的鼻梁。
丸子看见这肉麻的画面险些作呕,何善济直接将头撇去一边脸颊热得泛起红晕。
男子似抱似扶的搂住女子的腰,将女子领到书桌前。他握着女子的手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副兰花图。
然后拿起当着台前客官的面对女子道:“春兰如美人,不采羞自献。姑娘如这兰花般美丽动人,遇姑娘这般知音是在下之幸事。”
然后那男子将兰花图叠起,放到女子手里,故作思考后继续道:“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姑娘名中有一‘兰’,我便取‘兰’一字唤姑娘一声兰儿可好?”
女子听后低头颔首、面红耳赤应道:“兰儿谢过公子了。” 男子又将美人揽入怀,看着美人的双眼含情脉脉的许诺道:“兰儿放心,待我此去归来定与你相守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