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不知道理纱是怎么做到的。他怀着最坏不过一死的心放任身体坠落,却被推进了往下两层一扇提前打开的窗户,与此同时一具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代替他落地,砸出一声巨响。
他被推进室内立刻抱住头部翻滚了几圈卸力,确认伤口的血迹没有留在地上后就找了更深的掩体。
理纱很快出现在他身边,一抬手,一把扫帚就飞入她手中。她把一袋衣服和一个玻璃瓶塞给他:“去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喝,换衣服立刻回我家。你知道地址,钥匙在口袋。”
那是她用自己的头发做成的复方汤剂。
见他迟疑,理纱又推了一把:“快,我和零君不会有事。”
莱伊跟着波本慢悠悠地走楼梯下去,在视线触碰到地面的殷红时就忍不住闭了一下眼。明明已经说动了,都是因为波本突然出现……
坠楼而亡的尸体死相极为惨烈。莱伊抱臂站在远处,一副老鼠太脏不愿靠近的模样,冷冷地注视着波本踩进血泊中,弯下腰查看。
“不愧是情、报、人、员、啊,看出什么了?”
“手机也碎了,可惜。”波本摇摇头,径直离去,面上可看不出半点“可惜”。
“波本,是我先找到的。”
“你要赶回去邀功吗?又不是你杀的。”
“我都快要问出他的名字了。”
“哦。”波本的面色毫无波澜,钻进自己车里,一路飙向组织总部。
强烈的不安依然环绕心头,与死里逃生的那点欣喜对撞,最后通通化为担忧。
手机链下坠着的液体好像真的为他带来了好运,他不仅免于一死,还得知了莱伊是FBI的卧底。可是,代价呢?Zero一定是从组织那边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但理纱怎么会在他身边?她不该与他们牵扯得这么深。
诸伏景光躲在一处死角,一声不吭地确定手臂的伤口内没有留下子弹,缓缓打开刚才理纱塞给他的液体。
有些浑浊的青绿色液体,绸缎似的泛着微弱的金光。举起瓶口贴到嘴边,能闻到像是海风的味道,混着些许草木和淡雅的花香。虽说理纱应该没喷过类似的香水,但一瞬间,诸伏景光竟觉得这是个很适合描述她的抽象的气味。
来不及深思便仰头喝下。入口是花果茶的甜味,随后在喉咙中逐渐泛苦,有几秒几乎令人反胃。
全身剧痛,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咯作响,随即视线便矮下一小截。他咬牙,迅速倒出袋子里的衣服,是理纱常穿的风格。
他脱下变得太过宽大的外衣,终于意识到他完全成为了理纱的模样,连手臂的枪伤都暂时消失了,痛感也若有若无。
这的确是个足够概括理纱的味道……只是,他没想到理纱把那么多苦涩的情绪都深藏着。
理纱让他装成自己回家。容不得他再犹豫,有人已经替他承担了风险,绝不能因为他的迟疑功亏一篑。
口袋里除了钥匙外还有理纱的驾驶证,以防真的运气不好在路上遇到身份盘查。
他以理纱的姿态避着人远离这里,回到喧嚣的城市。
诸伏景光回到了喧嚣的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