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是要胀开的气球。
诸伏景光用钥匙打开理纱的家门,看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帘旁边放着一口奇怪的坩埚。垂在胸前的卷发正逐渐变深,变回景光自己的棕色,骨骼劈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肤生长出来。
理纱的家会被组织监视或是监听吗?他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抱着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更换。
镜子里依然是理纱的轮廓,但发色和瞳色乃至肤色都已经恢复。
诸伏景光闭上眼睛,一口气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等待那瓶不明液体的药效彻底过去。
他不知道理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手机被理纱拿去销毁布置现场了,诸伏景光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也不会擅自翻动理纱的东西,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直到听见门锁传来细微的声响。他瞬间起身戒备,就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仿佛有什么挤了进来。
门又关上了,绀野理纱站在他身前,披着黑色袍子的身影在空气中逐渐凝实。
“Hiro。”女性最终保留了这样的称呼,含笑的眼中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从现在起,我们在一条船上了。”
说完,她从柜子里拿出医疗箱,把景光按在沙发上。
“很疼吧。你先消毒,我去洗手。”她一边说,一边脱下巫师袍甩在衣架上。
景光把袖子卷到肩膀,从医疗箱里取出碘伏和棉球,一点一点地擦拭翻开的皮肉。
理纱很快回到客厅,看见他这样拘束不由得蹙眉:“把上衣脱掉,我来吧。”
“这……”
“我以前上学时经常帮同学处理。”
景光迟疑了一下,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身上深深浅浅的疤痕。理纱动了动嘴,垂下眼睑什么都没说。她能说什么呢,问景光疼不疼,还是和他说自己觉得他和零很厉害?没必要。
但他们真的好厉害、好辛苦。她希望景光顾不上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她握着景光的手臂,让他侧身,然后将整瓶双氧水缓缓倒下去用垃圾桶接着。景光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沿指尖滴落,混着血色哗啦啦地流进桶里,还有一部分洒在地毯上。
应该去浴室冲洗,这样很难收拾……他的前额因消毒的剧痛渗出冷汗,咬牙忍受痛意,还分神想这些。如果在他和Zero的安全屋就罢了,他实在想不出理纱趴在地上擦洗地毯的模样。
或许在理纱面前多少放松下来,他终究漏出一声闷哼。握着他的洁白纤长的手抖了一下,碘伏溅到理纱胸前。
“啊,对不起。”
“不,吓到你了吗?”他的嗓音此时有些沙哑了。他伸出左手,示意理纱把碘伏递给他:“别看了,剩下的我自己……”
理纱摇摇头,眼眶泛红:“我轻点。对不起,我们应该再早点到。”
“我没事,没有很疼,已经足够早了。”已经足够早了,否则我不会坐在这个沙发上。
消毒,上药,最后用绷带仔仔细细地绑紧包扎好。现在的场合实在无法缝合,理纱似乎在中途采用了其他方式,总之诸伏景光抬了抬手臂,疼痛已经削弱了大半。
还有几道擦伤、不久前在任务中受的伤在剧烈运动后也有裂开的趋势,理纱一并处理好,把余下的棉球和纱布装进药箱,把魔杖对准湿漉漉的地毯:“清理一新。”
地毯又恢复了出厂设置。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不久前那根木棍击落了他对准自己的手枪,而现在清洁了血迹。他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在26岁时得知了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师,就在他身边。
理纱想了想,找出麻瓜的消炎药,确认日期后和温水一起拿过去:“虽然已经用了药但还是小心感染。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我不知道给你喝的那瓶……药水,会不会有奇怪的味道……”
诸伏景光吞下两粒消炎药,本想告诉她自己还好,却顺着她的话又想到那瓶绿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