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语气不善:“怎么还没睡。”
若芜下自觉找理由:“……我饿的睡不着。”
君泽幽森的眼眸,渐渐在黑暗中明亮,深吸一口气,低低喃了声:“想吃什么?”
他忽然轻柔的嗓音流入耳中,叫若芜耳朵酥了半边,直觉他长臂一揽,人便被他带入怀中,男人气息随即埋了下来,颈窝气息喷薄,细微的酥痒散落,身体似乎习惯了对他带来的亲昵。
怔忪间,若芜捏着笔管,勾了个圈,塞进嘴里,挤出一句:“……我吃饼就好了。”
君泽埋在她颈窝,神色不明地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他有意将她困在山中,白日里使派小妖盯着,忙得脚不沾地,夜里还要抽空回来还要与她较劲。若芜无味地嚼着饼子:“我若真要走,你拦得住我?”
君泽依旧埋着脸,清浅好闻的馨香萦绕鼻尖,霜冷的面颊在她绸缎般的颈项上摩挲,他甚至无法真的对她动怒。
若芜见他似是无动于衷,只不冷不热哼了一声,以示抗议,又道:“帝君让我告诉你,食人谷一事,广玉已被缉拿问罪,其实你早就知晓了吧。”这种消息,两族之间定有往来,不知为何,帝君要让她多此一举,想必是有什么别的考量。
君泽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抬起脸,注视她良久,又将她放回榻上:“他罪有应得。”
他起身往外走,空气中打起一阵冷旋,若芜冷得抱上双臂:“这个时辰,你就要出去了?”
君泽已走到门边,忽顿住脚步,“这个时辰,你很熟悉?”
他射来的目光,另若芜心头一跳。
这个时辰,在仙云是晨起饮茶的时段,若芜从前当差,由于懒散,时常睡过这个点,是以方才君泽提及时,她没想到这一处,待她后知后觉想起来时,黑麒麟已载着二人沿着万妖山边界奔袭半圈。
从前不曾听闻妖山这位君主勤勉,如今看来,君泽还是颇尽职的。只是他这两日甚是奇怪,她能感觉到背后亲近的心跳,他的呼吸亦在咫尺,时不时扰乱她的思绪,可他又沉默异常,分明是在同她置气。若芜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她有些坐不住,未来得及挑个话头,忽觉周边山头狂风大作,黑麒麟猛地一震,她的后背便狠狠砸向君泽,像砸在一堵石墙,疼得她直抽冷气,腰间扶上一只手掌,将她结结实实固在那怀中。
黑麒麟扑跃而起,随即朝西南方向奔跃,前方一处山头,如那夜的尘卷风一般,风暴卷起的漩涡,诡谲四起。一路踏破数个漩涡,君泽揽着她击散了几道尘卷风。每击一道尘卷风,便有一缕黑雾追上来,挥之不去,邪气不绝。
两人落了地,便见整个山头被搅得浊气漫天。
若芜:“好怪异的景象。”
君泽:“每日卯时不到,这些东西就会冒出来。”
说话间,远处的天边旋起一道铅色风沙,那聚拢的架势,愈卷愈大,在在平静幽蓝的夜光下,隐约狰狞。
“是崇吾殿的方向!”若芜惊觉时,君泽已翻上黑麒麟,神色复杂的向她伸出手:“跟我走。”
两人疾行飞驰,不过片刻功夫,眼见那风沙在短时间内拧成一柱风暴,直向着崇吾殿扫荡,底部漏斗状的尖端如吞天吃地的巨兽,所过之地,徒留残败和荒芜。那风暴聚成的漩涡虽有如此蛮力,却在顾及什么似的,始终没能荡入崇吾殿分毫,只沿着外墙游走。
黑麒麟码足力气奔到近前时,刮在脸生疼的狂风从四面八方涌入漩涡中心,风沙与石子被卷起,猛烈撞击在外墙上。
君泽翻身而下,墨发狂扬,周身墨青色的灵光如魑魅加身,手中握出的环首刀,蓄满灵力劈去。
那风暴漩涡有感应一般,竭力扭动着盘旋的风柱退开,虽堪堪避开一击,却也被斩落一截风沙,君泽纵身跃入肆虐的漩涡中心,风沙盘旋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犹如鬼哭狼嚎。直到墨青色的灵光如万千利剑般从漩涡中心射出,将这漩涡穿刺成斑驳的筛子,那叫声终于消下去。
漩涡中心露出一把环首刀,直直砸进地里,深扎在凹坑中,风暴漩涡被冲出的灵光撕成碎片,却又忽地聚出一缕黑雾,直穿君泽,逃散而去。
君泽双手握着刀柄,双眼低垂,面上再次??聚出一团黑雾。
若芜上前扬手一挥,那黑雾便又散去,仔细一看,却又像是寄生虫般游入君泽的七窍之中,对这张脸的万般记忆走马观花过入眼帘,此刻竟有些心惊肉跳,她直觉不妙,随即勾出一道护丹符,想拍进他胸口,便被一把捉住。
君泽的目光从符纸上掠过,撞入小仙官略略关切的视线中,他的声音有点不可置信,还有点僵硬:“你是在担心我?”
“便是个路人我也会多看一眼,何况是你?”若芜只道这人还能说肉麻话,想是无碍,微窘地抽开手。
崇吾殿位于高地之上,她转身便望见整片都城,这时天边微光渐起,空气中却弥漫着些微黑点,似漫天飞蚊,敏锐的妖民嗅到苗头,一个两个从院宅中探出来张望。
这场风暴的余波未散尽,还在四处散落,瞧得若芜眉头皱,起却听君泽在身后幽森道:“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