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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滞留的黑尘,挥之不去,驱之不散,一整日黏在空气中,直到日头渐落了,才不那么惹眼。
然而到了夜里,整个万妖山荧点纷飞。
若芜恍然想起初到万妖山时,君泽接她入山那日,漫天华灯,烟火星辰相随。
而今,却是另一番怪异景象。
上了街头,君泽走过的地方,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妖民们嘈杂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今儿个怎么到处是飞尘,浑身不得劲?”
“你皮痒了吧,几个月没洗澡了?”
“……”
“这些荧光应该是祥兆吧?可是君泽大人怎么瞧着不大高兴啊!”
“那肯定是因为家务事,你以为娶到仙族就皆大欢喜了?这日子才开始过呢,小夫妻的事,少掺和,少问,懂伐?”
“……”
街头围观异象的妖民杂七杂八议论着,时不时瞧一眼君泽的脸色,却不敢上前多言。
若芜默默跟在后面,凝神观察着空气中漂浮着的比萤虫还要小数十倍的微小光点,乍看之下,确像是祥光,可若探其根源,又仿佛是从妖民身上散出来的,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她与君泽周围似乎就没有,多是从别处飘到眼前的。
两人一路步行,到了安宁殿,扶柔迎上前禀报:“鸾鸟一族已入殿中。”
君泽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长阶不时有从大殿上下来的妖民,相搀着低声细语,面色祥和,脚步轻快,见到几人便停下来,避让到一侧。
若芜观打量了几对路人,趁无人在意时,放慢了脚步,扯了扯扶柔的衣角,小声道:“鸾鸟一向居住在外山,为何突然入安宁殿?”
扶柔在冷气压扫荡下,亦小声回答:“自区凤山遇袭后,鸾鸟一族便着手将整柱山头迁移到了万妖山边界处,如此也算相互照应,加之,近日风声不太平,安宁殿本就是为鸾鸟祈福而设,如今她们身在山中,不时落于殿中坐镇,自是不乏妖民前来朝拜,以求心安。”
若芜:“原来是这样,妖族百姓果真是爱戴鸾鸟。”
两人窃窃私语一阵,直到君泽眼风扫去时,才断了交谈。
入了大殿,若芜远远便瞧见殿堂深处笼着几团柔纱般的金光,光华自高台宝座和粱架间流淌而下,泄在地砖上映出柔和的光,走近了,才看清,那几团金光正是数十只鸾鸟,顶上横木停有一只身形略小的鸾鸟,想必是族女。
此时,殿中妖民皆已散去,宝座上独坐的金光鸾鸟,眼珠如炬,快速扫了一眼来人,竟飞身下了宝座,幻化出人形,正是许久未见的辛羽。
她一落地便破口斥道:“青天大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低灵力妖民身上的灵力在被什么鬼东西蚕食,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侵蚀妖丹了。”鸾鸟族母这一嗓门吼开,犹如温水扑面而过,暖气融融,不过却将殿中原本祥和的金光冲淡了不少。
若芜不禁望向君泽:“是那些风暴引起的?”
方才在街头,她便察觉到了些许,终于在君泽复杂的眼神中得到证实。
君泽沉声道:“有外力闯山,渗入了结界,需找到办法驱散。”
辛羽不可置信:“结界还能被渗透?结界不是保护万妖山的么?”
扶柔若有所思:“结界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不再是一道保护屏障,那……”
他欲言又止,若芜同样也想到了,直感头痛:“那这结界,岂不是变成了囚牢。”
辛羽目瞪口呆,一拍脑门:“来得不是时候啊,现在迁居,来得及么?咱们妖族地广,何必在这吊死!”
一向沉稳的扶柔,脸色忽然难看起来:“近日以来,外山危机四起,多有族类入山自保,此时再迁居,无异于以身犯险,将己身曝于刀锋下,万妖山定都于界内,三界动乱时庇护妖族根基,千百年不受外界纷扰,难道要毁于一旦?”
若芜捏起笔管:“那东西若只为蚕食妖丹,我给他们每人画道护丹符如何?”
君泽看她一眼:“妖民千万,你能画多少?即便是你愿意,又消耗得起几日,此举无异于挑拨百姓,惹出嫌隙。”
“我没有那个意思。”若芜吃了个瘪,闷声道。被人这样指责,任谁都不会舒服,更何况是他,亲密时如胶似漆,发起难来又像陌路人。若芜皱了皱鼻头,仍坚强道:“那也要试一下,能帮几个是几个。”
她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小臂被人拽住,冷意瞬间窜上后脊,那冷冰冰的温度,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君泽,他未回过头,只对幸羽道:“能拖多久。”
辛羽双手抱头,抓狂道:“两日!哎,最多三日!三日,解决不了,咱们一起死翘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