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内置的导航同样没法提供服务。风维清想起南丁格尔给的“大抄”里提了一嘴，弗里克监管者没有加入泛星系科研合作协议——尽管成员国基本不会分享前沿科技，协议名不副实，但在民用领域该协议的贡献实属显著，譬如目前各成员国就统一了民用导航卫星的无线电频段和信号编码方式，避免了终端导航出了境就没法使用的窘境。

……很不凑巧，弗里克监管者造卫星时的脑电波显然没和联邦人同频，两者的卫星频段不同，自然没法提供导航服务。并且这地方大概也没通讯卫星，风维清发现自己的终端连的还是星际集会的信号，打电话勉强能用，但消息是一点儿都发不出去。江临更惨，一点信号都没有，只能看点先前缓存过的东西。

不幸中的万幸，指南针还能照常使用。两个人对着买了终端后八百年不会点开一次的指南针艰难地摸索着方向。

江临表情肃穆，在大马路上停下脚步，宣布道：“我想梵天了。”

尤其想念他手底下那帮空间异能者。

……幸好这地方没车，不然他迟早被撞进医院。

“不建议你想，”风维清幽幽道，“咱们这辈子能不能等到阿杰梅尔文明上天都是个未知数呢——来，咱别站路中间挡别人路了。”

不过话说回来，路上都能看到这么多人了，怎么不见车影？这样连打车都没法打啊……

“也是……”江临惆怅道，他看了一眼终端，更惆怅了，“维清，我的指南针好像坏了，你的呢？”

风维清眼看着指南针的指针扭了个刁钻的钝角，红色指针与先前指向的方向几乎快成180°了，默然片刻，道：“……我的也是，应该不是坏了，是磁场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吧——现在你离开指南针能分清东南西北了吗？”

“站在这里可以，但是，唉，”江临说着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怨道，“如果横平竖直我可能就不用指南针了，但弗里克监管者——现在是不是该叫监护者了？监护者们修路修得太曲曲绕绕了，小路还不标在地图上，我也没辙啦。”

风维清看得很开：“没事，我谨代表广大路痴欢迎你加入路痴大家庭——先往前走走吧，说不定磁场就正常了，再不济还能问路嘛。”

然而没等到他们问路，别人的问题却先一步找上门来——

“佩吉、佩吉！”

老实说，自从落到有机庇护所之内，他们听过的最大的声音也只不过是鸟鸣——路上既无车马，行人也不冲着彼此或电话大喊大叫，因此称得上万籁俱寂的环境里猛然窜出这么两声，威力不亚于往图书馆里扔鞭炮，不只是风维清和江临，几乎附近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江临还没缓过神，就吃痛地嗷一嗓子嚎了出来，捞过自己的翅膀护在怀里：“你干什么！”

他瞪向没轻没重抓了自己翅膀的人，却意外发现那人与他们今天见过的所有人——所有活体陈设都不太一样，年近半百，胡子拉碴，皮肤蜡黄，黑眼圈力不从心地托着有些凹陷的眼眶，眼白爬满了血丝。

听到江临的质问，他的回答也驴头不对马嘴：“你不是……不是……佩吉！佩吉在哪里？！”

江临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问：“佩吉是谁？”

“我的佩吉，我、我刚才……她明明之前就在那，怎么会消失呢！”

风维清被他突如其来拔高的音量冲击得不得不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默不作声调高了他说出关键信息的概率——根据她样本量极少的观察，急着找人急到神志不清的人说话虽然颠三倒四，但大概率会不断重复某些他认为关键的信息，比如名字，比如特征，又比如时间点。再破碎的信息，只要数量够多，总还是能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江临小心翼翼把自己往搭档背后塞了塞，轻声问：“这怎么办？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风维清边从那语无伦次的话语里择想知道的东西，边同样低声问：“你能强行让他冷静下来吗——不不不我不是说用武力，你也冷静一点，异能呢……？”

听起来佩吉是面前这位的孙女，不知什么原因，在他仅仅打了个盹的时间里就失踪了——准确来说，按对方的说法应该接近于原地消失。那么佩吉应该出于某些原因先前一直待在原地……她忽然沉默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他觉得自己没问题，我也不能改变什么……”江临浑然不觉搭档突兀的沉默，皱着眉头回答。

而此时自言自语了半天的人突然又动了起来，活像打了一针鸡血，转身朝着他来时的方向冲入人群，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走，去看看。”风维清拽着搭档跟上老人，江临不往收拢翅膀以免打到边上的人。

可就在他们追上老人的前一刻，江临的瞳孔骤然放大——

老人脚下的地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他径直落入了空洞里，而后地面迅速闭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临松开了行李箱，不敢置信地小跑过去：“……是平的？”

的确，地面光洁如新，没有证据表明它能向外滑开。而周围的人群居然目不斜视，反应还没方才老人冲过来时大——好像一切都是幻觉，既没有人大喊着寻找他的孙女，地面也不曾张开大口吞过活人。

风维清打了个寒颤，把江临的行李箱递还给他：“走吧。”

“那刚刚那个人就这么……就这么算了吗？”江临茫然地接过行李箱，“他不是要找佩吉——佩吉是他的孙女吧？”

“……对。”

“我不明白——”

风维清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搭档的话：“之前那位弗兰西斯卡说的你还记得吗？”

“可是——”

“先别激动，我们现在去吃饭，吃完就走——如果你还有胃口的话，有什么话等出去了再说。”

说都最好别说，难道真做出点行动会比动嘴皮子功夫更安全？没这个道理。

他们本就接近目的地，余下的不过十几分钟脚程。距离上一顿才刚过去不到半天，风维清也还不饿，草草点了些小吃；而江临一反常态地没什么胃口，神情不属地往嘴里送食物，好几次勺子里只有空气都没发现。

甚至出了门，他也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顾闷头往前走，眼睛完全没看路。风维清不得不在开着指南针看地图的间隙伸手拽一把搭档，以免他神游进新路线——饶了她吧，她光是琢磨怎么原路返回就已经很头大了，没工夫重新规划。

正在这时她耳边传来了江临的痛呼——怪耳熟的，几小时前好像也听过。循声望去，就见江临跌坐在地，面前还有个人以类似的姿势倒在地上，他们边上就是拐角，看样子是没留神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