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他对着风维清比了个口型问。而搭档只一摊手,率先出声的反而是那陌生人:“好了,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风维清咳嗽一声,决定先给双方做个介绍——主要是和江临同步一下情报:“这位是弗兰西斯卡,刚刚帮了我一个忙,”她摊手指向那陌生人,又指着江临,“这是我朋友,也是外星系来的。”
弗兰西斯卡扫了一眼江临的翅膀:“……看得出来。”
江临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结个账还能结出问题?
“她刚才说错话了。”回答他的是弗兰西斯卡,“这里的观念和你们那里不一样,什么货币,什么贸易,通通都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概念。”
江临:“啊?可是明明环世界上还有超市啊?”
“那里和这里不一样。”弗兰西斯卡掩盖在口罩和墨镜下的表情难以辨别,风维清似乎听到她哼了一声,“你们对弗里克监管者知道多少?”
江临像是数学课上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似的,尴尬地抓了抓头:“嗯……公民主体是机器人?”
弗兰西斯卡点了点头:“没错,它们管自己叫子个体,对我们而言则是监护者。”
风维清想:原来方才店主是要让她听子个体的教导……监护者?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江临还在苦思冥想:“唔,做饭做得难吃算吗?……不算?好吧……那、那科技很发达?”
风维清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接过话茬:“看起来人类——我是指有机庇护所里的这一批——处境很特别?”
“可以这么说。”弗兰西斯卡对她翘起大拇指,“监护者称我们为活体陈设,给我们的定位是被服务的对象。为了确保这地方的和谐与秩序不被打破,自然有必要切掉一部分有害的概念。”
“货币与交易都在此列?”
“都在,因为财富的流动会带来不平等,不平等是冲突的根源,监管者是这么认为的。”弗兰西斯卡一耸肩,“当然了,在它们的教导下,显然活——我是说我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风维清看了她一眼,心说你看上去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江临瞠目结舌:“可是、可是不付钱的话,那店主不是白白付出了她店里的食材吗,这对她来说不也是不公平吗?而且没有交易的话,她的食材打哪里来呢,店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那么让她的食材不会减少不就好了?”弗兰西斯卡反问,“反正监护者能源源不断为活体陈设提供充足的物资,要用什么去申报就好了。至于你的最后一个问题……说实话,我也想知道答案。”
江临看上去完全被监护者财大气粗的行为震撼住了,以至都能忽略没得到解答的那个问题。
门外人声渐起,弗兰西斯卡敲了敲桌板:
“行了,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在这里,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你们随意,我要走了。”她说,“虽然觉得没这个必要,但还是多嘴提醒一下,在有机庇护所,不管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知到什么,最好都保持沉默。”
风维清若有所思:“入乡随俗?”
“不止,也是以防万一。”弗兰西斯卡像是有所顾忌似的,语焉不详地说,“如果有可能,还是尽早离开吧……反正别留下。”
说完这一句,她就端着餐盘离开了。风维清长长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尚在发呆的江临:“我们也走吧。”
“啊?哦哦。”
风维清和江临走出店门,头上悬着的透明罩子立刻不请自来地闯入他们的视野,过分蓝的天上飘着浓郁的白云。
“你说上面的云是真的吗?”江临问。
大概是天性使然,他不太喜欢这地方的景色,尤其是天空,他总觉得那透明罩子让他怪不舒服的。
“不好说,我觉得既然弗里克监管者都造穹顶了,云多半没法自然形成,水循环断了嘛,不过也不能排除人工造云的可能性,你看斯普兰德不就是这样的嘛。”风维清看了一眼附近的植被,叶片青葱,宽大而有光泽……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长得确实比她家那几盆好。
她沉默片刻,若无其事续上先前的话:“而且我看这地方的植物长得都挺好,应该不缺水,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打理,那就只能是自然降水比较充足了吧。”
“这倒是,空气挺潮湿的。”江临皱了皱鼻子,“好像刚下过雨没多久,唔,也可能是露水。”
有赖于种族特质,他对空气湿度的敏感程度在风维清认识的人里名列前茅,仅次于生活在水里的幻想种和水系一级能力者费德里克。
他们来得太早。风维清根据光线判断,这地方才将将天亮——因此这饱和度极高的蓝天就显得格外不真实。要说这时候有露水,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看看……”江临点开终端,“离这里几条街之外有家小吃店,谢伊说顺路还有家美术馆,咱们去逛逛吧!”
“行啊。”风维清下意识望向脚下,和白净的地面对视三秒后才发现这地方没装星际集会和环世界上那种导航用的光路,哑然失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她忍不住敲了敲额头,只希望自己回了联邦能火速适应古朴的导航方式,别再走路走着走着低头对地面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