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维清脑海里立刻跳出对方长达五十米的本体，于是她信服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的后果是他们莫名其妙被子个体拉着听完一场营养学科普讲座——江临挥舞着手中的讲座物料力争两件事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而风维清什么都没说，只拽着他故地重游，指着水房出门就能看到的广告屏，然后一摊手。广告屏上的宣传图和他们俩手中捏着的三折页同出一辙，几层楼高的膳食金字塔睥睨着这两个刚吃了没营养的垃圾食品的家伙。

江临：“……”

街对面还有这东西？

他举手投降：“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先去放行李，我把包里的零食给你点。然后，呃……”一时冲动才跑出来玩的人自然没做过攻略，天地良心，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一趟只会窝在星际集会的！

风维清征求意见似的抛出了个选择题：“书店？博物馆？”

江临惊呆了：“没有别的选项了吗？”

风维清茫然地看着他，没明白哪儿能比她提名的这些个地方还值得一去。两个人站在街头大眼瞪小眼，广告屏都不忍直视似的换了副海报，上面的卡通手绘地图应景地列出了将近二十来个周围的景点。

余光瞥见新海报的风维清：“……”

江临一拍脑门，心想他干嘛非得强人所难呢？

“植物园？全息影像剧场？小吃……这个还是算了，超算中心？”

这下举手告饶的换成风维清了：“我们还是先去放东西吧……”

否则她怕她即将给搭档露一手高超的退堂鼓演奏技术。

江临下榻的酒店离超市不算近，好在弗里克监管者不光摆渡的速率惊为天人，日常交通工具的时速也直逼高铁。他们拦了辆计程飞车，说来诡异，买东西需要正常给钱——江临卡里的联邦货币已经按汇率扣除了方才买东西的钱，但无论是摆渡还是这辆计程飞车，居然都免费。“计程”二字完全成了摆设。

“如果这让您感觉不舒服，我们也可以为您开通付费通道。”充当司机的子个体如是说。

说是司机，鉴于这辆车已经实现自动驾驶，子个体双手完全离开方向盘——倒不如说它只是坐在风维清觉得是驾驶座的位置当监工而已。

风维清：“倒也不用……”

毕竟她辞职之后一时半会儿也找不了工作，钱自然该能省就省，哪有上赶着送钱的道理。

早些时候，风维清就注意到马路上有许多戛然而止的断崖状斜坡。现在她正被飞车带着沿斜坡爬升，车辆不断提速，最终在轻微颠簸中腾空而起。一股力将她拍向座椅靠背，此时他们几乎已经到了断崖的边缘。

江临顽强地扒着前座靠背没往后倒，探头看着前面。两侧的建筑糊作一团在他的视网膜中向斜下方后退，从上车起就没闲下来的嘴又抛出了一连串问题。也亏前面坐着的子个体好像没生气的情绪模块，非但不嫌他吵，还一板一眼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

“咦，你的仪表盘上怎么好像不显示燃油？”

“计程飞车均采用磁力推动，由固态电池供能。请您看这里，这里显示的是当前电量和电池寿命。”

“万一飞着飞着没电怎么办？”

“请您放心，电池的寿命与能耗均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您所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所以你才坐在这里吗？”

“不完全是。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消除部分旅客的紧张情绪。”

风维清也渐渐听明白了，原来此龙也是第一次乘飞车，前几天他出行全是靠自己的翅膀——托星海峰会的福，环世界里除了规规矩矩各行其道的飞车之外，还多了一大群乱飞的身影，而江临有样学样，这几天飞了个痛快。

风维清朝窗外一看，耳边立刻响起子个体那“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将身体伸出窗外”的提示音，同时一只大型四翼蝙蝠从他们头顶飞过——只有个朦胧的轮廓，她也认不出那具体是什么物种。

“才没有在乱飞！”江临纠正她，“有标准的，就和飞车一样，按最高速度不同，从海拔一千米开始，往上有十层呢！乱飞要交罚款的！”

风维清：“……”

也是辛苦弗里克监管者给这群会飞的生物和非生物划出这么多飞行高度层了。

直到抵达目的地，飞车都没有下降高度。眼看即将撞上酒店大楼，在江临的惊呼和子个体的安抚中，飞车一头扎进了形状规则的洞口。外立面的颜色持续向内延伸，“洞”内灯火通明，风维清看到地面上有两条笔直的轨道，在某些部分又分裂出向两旁转向的轨道。

“原来那些楼宇表面看上去深一度的部分都是为飞车预留的通道。”她想，“通道里面的结构就和机场、星港一样，很好理解。”

唯一的不同仅仅是飞车没有降落。因为没感受到接地的动静，风维清下车后特意看了一眼车底——果然还是悬浮着的。

一回生二回熟，江临自告奋勇帮她办理好入住手续。

风维清解下手环递给服务台里的子个体，看着对方将她的手环在一台白色的机子上蜻蜓点水般过了一遍。

“租用天数：一天。您的房间位于……”

其实子个体没有必要赘述她的房间号，在拎起手环的一刹那，风维清看到地面上又亮起眼熟的光束。作为一个找路苦手，她不得不承认，在导航这方面弗里克监管者的人文关怀绝对遥遥领先，并由衷希望奥莫尼亚联邦能向弗里克监管者看齐。

她的房间和江临在同一层，从窗口望出去，绝大部分的建筑都能一眼看到房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香味，她转过头，江临正边啃一包麻酱素毛肚边往地上的马夹袋里搬运零食。见她望过来，江临把剩下的素毛肚往嘴里一塞，含糊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风维清指着远处鹤立鸡群的那栋摩天大楼：“就去那个吧。”

她从看到环世界的结构开始就好奇这个世界的地平线会是怎样奇特的样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