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手里的保温桶被撞到了地上,冷粥撒了一地,像摔了一地的破豆腐脑。
“对不起。”两道男声异口同声。
宋倾这才抬头看清了被撞的人,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子,年轻的像学生,俊逸非凡,一双墨眸显得深邃幽静,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可是他不明白,对方嘴上明明说起请求原谅的“对不起”,行为举止间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冷漠样儿,就那么笔直挺拔地站着,面上一整个清冷的格调,让宋倾想起了断壁高峰上的一棵青松。反观自己却是一副“鸡飞狗跳”的狼狈样,但是他显然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在意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细枝末节,他一定要说服林烟解决Smart Eye的问题,这可能是他们唯一可以共处的机会。
被撞的人也再无他言,径直绕过他推开门进去,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烟安安静静地坐在输液室里冰凉的椅子上接受第二包液体,冷得牙齿上下打架,她觉得自己不会病死,但会被冻死。忽然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个重物,带着温暖的温度,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被放大的,沈暮年的脸。
沈暮年把自己的外套细细给林烟裹好,看着林烟眼底溢出来的惊讶,只是顺势坐在林烟旁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林烟的惊讶没有持续多久,转而想到前几分钟和他的通话,他是来找自己拿书的,于是疲倦感和不耐取而代之了转瞬即逝的惊讶,“我说了明天会把书放到你宿管阿姨那里。”
还是没有动静,林烟终于转头,抬眼看旁边的人。正对上沈暮年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少年眼眶泛红,唇角紧抿,余光扫向林烟口罩下肿胀的脸,仿佛下一秒就有泪水从他漆黑的瞳孔中坠落。
林烟有点懵,脑子一片混沌,她不明白怎么明天给他书就令他这般委屈,但是却也再无力应付他人,转移了目光,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对不起。”良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沉重的自责和内疚。
林烟仿佛在做梦,缓缓睁眼,望向旁边,沈暮年的嘴微张着,那是声音的源头。
还没等林烟说点什么,沈暮年的声音接着响起,“我昨天不该和你说那样的话,”他的眼圈依然泛红,连带着声音仿佛都沾上了喑哑,“这分别的八年我们都是难捱地过来的。你承受的或许比我们更多,毕竟你独身一人在异国他乡,而我身边还有林叔叔和温阿姨。我真的不该以狭隘的自我情绪无理地揣度你的处境,甚至对你的行为妄加评论。”他没有说完,但是却没有继续往下说,激怒了你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在雨里起争执,更不该让你生病,让你难受。
昨天和他闹得确实不愉快,林烟觉得和他一见面就总是陷入一种无休止和无意义的纷争中。他的那些小情绪幼稚又麻烦,但也不至于影响她太久,她感到棘手的事并不在于此。可是他这样郑重其事地和她道歉,反而令她无所适从,好像是自己恃强凌弱了,仿佛自己是个坏人。
“你真的不用和我道歉的,”林烟有些无奈地扯下口罩,“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对,她是真的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沈暮年已经开始习惯了她的措辞,那就是无论她说出多么绝情的话,都要保持镇定,即使他的心被人挖出一个大窟窿。
沈暮年收起情绪,仔细看她的脸颊,真的很红肿,他眼里的雾气更重了。“你黄色的雨伞在我那里,明天我拿去还你,顺便找你取书吧。”他慢慢地说,不敢再看她的脸。
“好吧。”林烟有些无奈,也没功夫管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虽然头晕乎乎的,但寒冷又不时刺激着她,使她保持清醒。
俩人就这么默默坐着,林烟愈发感觉难受,虽然脸上的疼痛感减少了一些,但是空虚的身体一天都没有吃饭还要忍受这冰凉的液体,她感觉自己的胃寒越来越严重了,一抽一抽地疼着,于是身体也越来越往下压低,弓着背,试图缓解这种难受。
沈暮年本来专心看着她胳膊上点滴的流速,看着她不断下弓的背,察觉到了她的不适,立刻起身,蹲在她面前问:“怎么了?哪里难受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
林烟正准备回他,忽然胃部猛地一抽,她疼地喊了出来。
沈暮年轻抚着她的背,将掉落的衣物捡起来披在她身上,调慢了点滴流速,然后疾步去找医生。医生很快就被找了过来,林烟惨白着脸,有点儿虚弱地说着:“没什么事儿,劳烦您跑一趟,您忙吧。”
“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都到了医院,一些疼痛也就不必忍着。”医生看着年轻却很有耐心地说,看了一眼点滴,摸了摸袋子里的液体又说:“我帮你把这个拿去加热一下吧,你是不是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