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有些感激地艰难抬头，看着医生点了点头，目光转移到那还剩不到1/4的液体时，却又摇了摇头，只剩一点儿了，再忍忍就过去了，着实不必因她一人麻烦太多人。

一旁的沈暮年目光胶着在林烟身上，他太了解林烟了，从来都不想平白给他人增加麻烦，于是只能和医生道：“真是谢谢您了，还剩不多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两只手覆上林烟插着血管的输液管，用自己的体温捂热离林烟针口处最近的输液管里的液体。

医生见状微笑着离开了，现在的小年轻谈起恋爱来真是齁死人。

时滞没有很久，林烟就感受了从手臂输入的暖流，裹挟着不属于秋冬的温暖，缓缓从身体中流淌开来，所经过之处的神经都慢慢舒展开。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沈暮年，“谢谢。”

沈暮年回看了一眼林烟，唇角轻微上扬了一下，瞬间又放平了，眼里却依旧是没有神采。他还是没有从自责以及内疚的情绪中走出来，林烟之所以要忍受这些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幼稚又可笑的小情绪，他无数次渴望一夜间成熟长大，到头来，只要她一出现，他就按捺不住急切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和无谓的自我证明。

可是怎么办呢？他对这种自己全身的神经末梢都为她拨动的感觉深深着迷，他爱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笨拙地，幼稚地，小心翼翼地，全心全意地，热烈而又隐忍的。

深秋的夜色来得很快，不过7点出头，外面已经雾霾蓝般地晕染一片了。

林烟紧了紧大衣从医院大门走出去，她现在急需补充食物，否则感觉随时都能被这风刮走。

沈暮年跟在后面，低垂着眉眼，依然陷在内疚的情绪里。

“我要去吃点东西，你去吗？”林烟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破天荒地问了他一句。

她的注意力还在手机屏幕上，放佛这句话只是顺口一说，然而沈暮年的眼睛瞬间像点亮了的蜡烛，整个瞳孔都像黑暗的空房间一样明亮起来。

“去的。”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他想起来那人从医院出来时还带着未动的粥，想来两人也是不欢而散，她不但饿着肚子还受了气。

“我对这里比较熟悉，知道周边有哪些美食，不如跟着我走吧? 有几家轻食还不错，清淡又适合晚上吃。”沈暮年提议道，诚恳又中肯。

“好。”林烟熄灭手机屏幕，抬头看了他一眼应到。

沈暮年带着她穿过一个街道，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家叫“熊先生”的轻食店。还没有打烊，沈暮年推开门，扭头看向身后的林烟，示意她进去，林烟也没有矫情，绕过他，长腿一跨迈了进去。

傍晚时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点的东西了，沈暮年在收银台前问了一番，回头看林烟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来，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他又顺手指了指头顶的荧幕菜单。

林烟摇了摇头，甚至没有看菜单，慢吞吞地说：“我不挑。”她摘下口罩，凉风又从她的牙缝中灌进去，扯得她肿胀的腮帮子好疼。她现在没心思吃什么，只是身体需要她进食，某种程度上她也不想拂了沈暮年的好意，于是话到了嘴边又改了措辞。

沈暮年的注意力只是在她身上，并没有研究她此刻的话和平日里冷淡的风格有何差异。得到了答案，沈暮年转头向店员点了两份酸奶捞，并重新定制了其中的一份，换掉了坚果，融入巧克力。

等菜的时间，沈暮年又和店员要了一杯热的柠檬水。结账的时候沈暮年拿出了会员卡才让收银员的脸色好看一点。

酸奶捞很快就做好了，沈暮年端着吃食走向她。林烟看着远远而来的人忽然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浮上心头，他好像长大成熟了，就像是一颗被无意间落在角落的种子，忽然有一天悄悄地窜出头来，竟发芽了。高大挺拔，颀长而立，不说话的时候做事沉稳凌厉。看来这些年他们也经历了不少，林烟有些感慨，生在尘世中，又有谁能躲过生活的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