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刻会让你觉得人生孤寂无比呢?
是这样的时刻,一觉醒来,周遭死寂,不辨晨昏。
林烟挣扎着伸手去摸闹钟,只觉得被人丢进了地狱,窗帘被风吹得呼啦啦狂舞,外面是昏暗不明的天色。看着硕大的时针指向下午四点的时候,她依然觉得这个世界极其不真实,支撑着软绵绵的身体靠在床头,她用力摁了摁自己要爆炸的头,告诉自己清醒一点儿。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烟终于适应了自己发烧的身体,缓缓起身,摸了把自己的脸,又才感知到自己的右半边脸肿了,连带着牙龈都是痛的。
清醒之后,她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的温水,慢慢喝下,滋润自己干涸已久的喉咙,然后轻车熟路地拉开床头的抽屉,打开药箱给自己配药。人在生病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脆弱无助,可是她不,好像已经熟悉了这样的日子,在某个不知名的一天,拖着疲惫生病的身体醒来,太阳照常升起,生活照常继续。因为只有这样的时候,才让她真实地觉得自己恍若在人间,是个随时都可能生老病死的尘埃凡人。只是这时候,林烟觉得,人生真的挺无趣的,无趣又荒寂。
药到嘴边的时候,林烟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默默放下药片。空腹不能喝西药,这么多年的独自生活,她早就学会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了。瞧瞧,多优秀的独居青年,总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迅速换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遮住自己肿胀的脸,捡起床边的手机开机,便打开房门出去了。
“叮咚叮咚——”刚打开手机就有几条短信蹦出来,林烟边往食堂走边查看短信。
“I’ll be in Beijing on next Sunday, can’t wait to see u!”看着Lisa的短信,林烟艰难地扯了一个微笑,疼得她直吸气。
再往下滑是四条不同时间同一未知号码的消息,“我的书在你那儿吗?”“我可以拿走我的书吗?”“告诉我你的地址吧,我去找你拿。”“我是沈寂南。”第一条在早上八点,最后一条是下午三点半。
林烟收了笑意,烦躁地把手机丢进大衣口袋里。结果迎面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抱歉。”林烟垂眸说了句,便继续赶路。
手却被对方拽住了。
被这么一拽,林烟忽然觉得难受,扯了口罩捂住嘴就想吐。“你生病了?”对方低醇的声音响起。
林烟没功夫管宋倾是怎么找上她的,一把推开他就往最近的教学楼里跑。
宋倾失色,急忙追上去。
“咳咳——”林烟俯在洗手间的台子上呕个不止,眼泪都流出来了。宋倾皱着浓眉,抽了张纸递给她,看着她肿胀的右脸,上面还带着鲜红色疤痕,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林烟没理他,接过纸擦了擦唇角,恢复了状态,就往外走。
忽然感觉身子一轻,林烟整个人落入了宋倾的怀里,林烟瞠目瞪着他,自然是要挣扎着下来的。可是人一生病就只有一个坏处,疲软无力,她的反抗被悉数全收,全然无效。
幸而是周末,校园里学生并不多,偶尔见着几个散步的人,宋倾单手解开衣扣,把衣服遮在她脸上。他知道林烟不想因为他的举动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时代再怎么进步,校园里发生这种桥段依然令人猜疑。
林烟不会因此感激他,刚被放到车上,她就一把扔了他的外套,赤红的眼睛瞪着他。
宋倾只侧身给她系上安全带,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启动了车子。
“你能像我不再理会你一样不再理会我了吗?”林烟清冷发问,她觉得好无聊,真的好无聊。
终于讲清楚她的真心了,宋倾轻笑一声,加快了车速,车子很快到了医院,宋倾二话没说抱起她往急诊室走。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起争执。
“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病人身体素质较差,又发烧又上火引发炎症,抵抗力太差建议输个液吧。”医生如是说,随后又看了看她肿胀的脸,说:“脸上的伤口也给你包扎一下,以免继续恶化。”
“我不输液,吃药吧,至于脸上,敷个药就行,不用包扎。”林烟继续把口罩戴上,和医生说道。
医生敲电脑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她,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不听医嘱呢?那脸都还肿着,这么冷的天,竟是一点儿都不怜惜吗?于是追问:“你可想明白了,以你目前的状况吃药需要大致一周至二周,而输液三至四天就能痊愈。”
没等林烟说话,宋倾上前一步,笑着对医生说:“医生您别听她的,您觉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林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对医生说:“我是病人,我要吃药。”
“我是家属,她现在的状态做不了决定。”宋倾铁了心要和她对着干,他不明白为什么林烟要拒绝输液,病拖那么久对身体有好处吗?
医生终于动怒了,“病人现在还发着烧呢,到底听谁的?”做医生这么久头一次就如何处理发烧问题纠缠这么久,真是令人头大。
林烟闭了闭眼睛,放弃挣扎,一脸倦容。
宋倾赶紧给医生使了个眼色,扶着林烟去输液室。
这一天真是极其糟糕的一天,分明是几粒药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却被大题小做地困在这该死的医院里,消毒水气味恣意弥漫,林烟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句话也没力气说了,只静静接受着冰凉的液体蔓延全身,冷得她隐隐胃疼。
宋倾看着她这幅样子,皱了皱眉便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