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回头,望着他墨色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一个浅笑从沈暮年的嘴角升起,他要的永远都是如此简单,如此的,是她的举手之劳。
林烟抬臂看了眼手表,12点23,时间还早,她马上要见到他们了,他们,生活的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下午没有别的事儿吧?”沈暮年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烟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过去,不过可能需要你再等我一会儿,”沈暮年盯着她的眼睛,“我寝室里有东西要拿回去。”他等着她的反应。
“好。”林烟淡淡地说,“需要我和你一块儿去吗?”
沈暮年眼眸一亮,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顿时语塞,他自然是希望她去的,但是他又怕那里有更多的人看到她。
“一起去吧。”林烟率先开口,脚步已经迈开。
还未等沈暮年反应过来,林烟已经走到三米开外,修长的身姿在秋风中摇曳。他凝望她的背影,疾步跟了上去。
麦璇儿刚出食堂就看见了沈暮年的身影,正想叫住他,想起来他不喜欢聒噪的人,又闭上嘴,小跑着去他身边,还没走到一半,就看见他疾步离开了。她皱了皱眉,纳闷认识他三年多了也没见他这样急促过,那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永远冷静清逸地让人难以忽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忽然揪起心,他家里不会出事儿了吧?
转眼到了一栋公寓楼下,沈暮年停下来,回看她。
林烟对他扬了扬手,示意他进去,然而沈暮年只是站着不动,慢慢走到她旁边,开口,“若是无聊就去对面那间咖啡屋坐着吧,那里都是教授出入,很安静。”
林烟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去吧。”
沈暮年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宿舍大楼,他也是有私心的。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烟周遭已经汇聚了很多男生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别以为清华都是书呆子学霸,这可是男生宿舍楼,男生女生都是视觉动物。尤其是林烟这种,自然是女生的眼中钉,男生的朱砂痣、白月光。于是刚进门又回头看一眼,她倒是不自知般,随意插兜,垂着眸,脚尖踩着地上的水坑,半分目光也不曾施舍给旁人。沈暮年没敢耽误时间,快速摁下电梯。
不到五分钟,沈暮年就急匆匆下来了。
“诶呀,小沈同学~”
沈暮年捏着文件袋,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扬起笑脸,“陈阿姨好。”
“这是做什么呀,走得这样急?”宿管阿姨陈丽从旁边的窗户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她这栋楼里最喜欢的学生了,长得又俊又有礼貌。
“陈阿姨,我赶着去考试,就先不打扰您了。”沈暮年的视线从林烟身上移开,回了陈丽一个笑,只是一个表情符号,显然和心情无关。不似先前的阿姨,这是他最头疼的宿管阿姨,热情得,有些过分。
“好好,你快去,切莫迟到了!”陈丽赶紧给他开了门。
沈暮年如释重负,出去,只看见林烟单手握着手机,低着头,和电话那头的人笑着,那笑明晃晃地刺眼,他多久没见到她笑过了,记忆中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那年她和程宇卓谈恋爱的时候,晚上煲电话粥。虽然那只是一场不到五分钟的电话,但对于沈暮年来说,就是漫长揪心的电话粥。
沈暮年的脚又动弹不了了,他总是这样,在她面前无处安放。
“Lisa,how’s everything going”林烟收敛了笑意,和那头正色道。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林烟的眉头又舒展开来,“That would be great. Everything will be ok,trust me.”
“I am waiting for you. See you.”林烟笑着收了手机,抬头,沈暮年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沈暮年看着她嫣红的唇,那里的弧度弯得刚刚好,他无数次地想象过这样的画面,可是并不属于他。
“走吧。”那里的弧度果然消失了,林烟放平了唇角对他淡淡地说。
“那里地铁不能直达,我已经叫了车,马上就到了。”沈暮年平静地回应,夹着文件袋,颀长而立。
林烟点点头,空气再度凝结。直到张然的声音再度打破了寂静。
“嗨,沈寂南,”张然在回寝室的路上大老远就看见沈暮年立在路边,引得路过的女学生频频瞩目,“怎么还不去上课?”
张然是准备回寝室拿下午上课的课本的,下午的课对他这种没基础的人来说太难了,况且又是大魔王的课,他得早早去占座位,“要我帮你占座位吗?”他又自顾自地追问,走近了才发现,离沈暮年半米远的树下还站着一人。
“不去了,你顺便帮我给王老请个假,”沈寂南看了一眼林烟,“如果他点名的话。”
张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真又是那个人,张然了然,没敢看她脸上那道猩红的血印,只是点点头便急匆匆离开了。不过他想着果然还是血浓于水,连魔王的课都不上,沈大神不愧是沈大神。
一辆黄色出租如约而至,沈暮年对司机招招手,车子在林烟面前停下来。
“进吧。”沈暮年拉开车门。
林烟看着沈暮年,神色难辨,没有动作。
“怎么了?”沈暮年用目光问她。
“下次再去吧。”林烟想了想说。
“为什么?”沈暮年关上车门,站直身体,俯视着她,“你不用担心我翘课,那位老师的课我已经提前学过一遍了。”
林烟看着他墨色的眼睛,摇了摇头,“是我不想去了。”
沈暮年看着她眸色清明,语意真假难辨,不过转头对司机说了句:“抱歉师傅,不走了。”
黄色出租如箭般离去,溅起一地的水花。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沈暮年将文件袋折起来装进外套口袋里,问她。
“你快去上课吧。”林烟紧了紧大衣,对沈暮年说。她方才听到他们下午是有课的,她知道,他并不欠她的。
沈暮年没动,只是静静盯着她,看着她脸上那道伤痕,太刺眼了。慢慢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两瓶药水,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往对面的咖啡屋走。
“别动。”沈暮年沉沉地说。
林烟连瞪他都不行,只能恶狠狠地看着他漆黑的后脑勺,被拽进咖啡屋里。
果然很是安静,大概是快上课了,客人很少。沈暮年拉着林烟的手腕轻车熟路地走向最安静的靠窗角落里,路过前台时说一句,“安姐,来杯美式。”
“好。”前台的女人微微一笑,点点头,风姿绰约,像那种七八年代香港的旧美人。
“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擦?”沈暮年松开她的手,把药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林烟没见过这样“气势汹汹”的沈暮年,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还在发愣的瞬间,就感觉到脸上一阵凉意掠过,“嘶,”还有点刺痛。
沈暮年紧张地往前一步,细细看着她的脸,“怎么,弄疼了吗?”
眼前的人瞳孔放大,显然是过度紧张所致,连带着脸上都带了潮红,林烟看着他手里的棉签,摇了摇头,她这弟弟总是这样,这一次他又是为谁讨好她呢?
“您的美式。”老板娘的咖啡适时地端了上来,安姐看着沈暮年快速收了神色,不自然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便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谢谢。”沈暮年抬头对她笑了笑,很淡。
安姐回他一个笑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