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被两个撕扯的男生吸引，眼看林烟的目光就要被吸引过来，沈暮年气得想跳脚，口吻也重了起来，“张然你放手！”

那声音太熟悉，隔着六年的时光，竟依然毫无改变，干净有力，音质清和。

沈暮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他终于能够暴露在林烟的视线中，他好像是期待着的这一时刻，林烟完全的目光，只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她特有的冷冽。

什么时候那个少年已经成了这般俊逸的模样，眉宇间的稚气褪尽，浓眉墨眸，尽显英气，神情间透着只可远观的疏离，棱角分明中又带着极和谐的温润气质，碎发飞扬显示着特有的青春年少。林烟一步步走过去，她想着他断然是不会主动认她的，年纪愈长，她愈能理解某些人的立场，她这弟弟怕见到她。

“怎么不叫我？”清冷音质，不容辩驳。

“……姐。”他以为她再也不想见他了。

张然傻在原地，木楞地松开抓着沈暮年衣服的手，有些尴尬，然后以光速逃窜了，人家的家事，还是匿了。

“你早就知道我回来了？”林烟眉角微扬，扫了他一眼，他竟有这般高了，173的她还得仰视。

“昨天晚上那个小树林里的人就是我。”沈暮年低垂着眉眼，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他知道这不是该开心的场合，可是他就是抑制不住地欣喜，他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心底的快乐忍不住地溢出。

“你们搬家了？”林烟收了目光，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沈暮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窗口处，“阿姨，麻烦把最热销的菜都来一份，刷卡。”

林烟有些动容，自己都忘了来食堂的目的了。就像她心里的疤一样，这么多年，已经无法感知疼痛了，却不知道如何收场。任何一个人的一生都不该怀着旧伤疤永远警醒自己，然后任由某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要记住的难为自己的理由活得不清不爽。凡是过去，皆为序章。释怀世人，也是宽恕自己。

于是林烟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看着沈暮年刷完卡，远远端着满满的饭菜沉静如水地向她走来。她想到了多年前那个下雨的黄昏，她也是远远看着他，坐在驶近林宅的车里。

沈暮年把碗筷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你先吃。”然后看了眼她殷红的脸颊，深眸一暗，转身离开了。

林烟看一眼饭菜，不多说什么，摸出手腕上的头绳扎住不听话的长发，兀自吃起来，反正她本就是来吃饭的不是吗。

三分钟后沈暮年又出现在她面前，面色微红，似是赶了远路而归的旅人。手里提着一口袋东西，仔细一看，全是药膏之类的东西。

林烟依旧没有说话，安静咀嚼着食物，远离凡尘的样子。

林烟还是那个林烟，从不曾正眼看待他的林烟，沈暮年得出这个结论。

“味道怎么样？”沈暮年收起黯然神色，坐在她对面，弯起唇角，带着期希。

“挺好，谢谢你。”林烟终于抬头看他一眼，眸光不动。

可以了，沈暮年想着，她能这样已经是对他莫大的宽恕。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沈暮年将袋子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下午没事的话，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不用了，”林烟没碰那堆药，“下午我去一趟青阳。”

她说是“去”，不是“回”。沈暮年闭了闭眼，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们不在青阳。”

林烟终于停止了动作，她抬眸看着沈暮年，带着疑问和追究，似乎还有，淡淡的忧虑。

沈暮年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对上林烟的目光，“我没办法带着你这张脸去见他们。”他的目光转移到她白皙的右脸上，眉头深蹙，脸上鲜红的血印触目惊心，那伤痕这会儿肿得更大了。

林烟轻笑一声，擦了擦嘴角，勾唇，“你这是在威胁我？”清冷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

“对。”沈暮年深眸一沉，他的固执到林烟这儿永远无法善终。

林烟只觉得他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大，那时候她和程宇卓约会回家晚了被他捉住手腕质问，也是像现在这样多管闲事，固执的莫名其妙。

她的耐心很快就被无声的死寂磨尽了，“我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她淡淡勾唇，倨傲的神情一览无余，“不过现在看你的反应，他们应该过得没有大碍。”言尽于此，她毫不留恋地转身。

“林叔叔生病了！”沈暮年急切地抓住她的衣角，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慌乱和紧张，她又要消失了，她不能！

林烟果然停住了，他知道在她心里别的东西都轻如鸿毛，可是她现在既然站在这里就一定还有让她珍视的东西。

“他们现在住在北京郊区，这药你先收着，有空记得擦，下午我带你去找他们。”沈暮年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他终究妥协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固执在她这里永远占不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