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地拉着行李箱,执意要离开父亲这个暂时避风港,回到那个只属于我的、能让我喘息的空间——滨江花园。
萧迪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门口,像一尊绝望的门神。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嗓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哀求:“你不能走…宝贝,求你——别这样……”
我抬起眼,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凭什么?就凭你一次次地隐瞒,把我当成一个离了你的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傻子吗?”
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防线,猛地伸手,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也跟着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孟儿……你不能走…你…你有了……”
“……”
我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灵魂,愣在原地。
一瞬间,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脚下的地板仿佛骤然塌陷,让我无所依凭。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飘忽得厉害,空洞得不像我自己。
萧迪痛苦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沉重的几个字砸向我:“你怀孕了。老婆,你怀上了两个宝贝,是异卵双胞胎,已经八周了……你傻傻的,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吗?我怎么可能…怎么敢放心让你一个人离开我的视线?”
我的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骤然紧缩,整个人僵化成一块冰冷的石头,连呼吸都忘了。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法言喻的惶恐,眼泪迅速蓄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为什么?!为什么连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孩子……我都要从你嘴里才能知道真相?!你到底瞒了我多久?!”
“不是瞒!不是的!”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将我拥入怀中解释,却被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的声音哽咽,眼神里盛满了近乎碎裂的痛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答应过你隐婚,答应让你继续做你想做的李孟…我怕…我怕孩子来得太突然,会成为压垮你的负担。我不想用它来绑住你…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孟儿!是我们两个人的!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我也怕得要死…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只要我能替你承受的,我宁可你永远都不用面对……”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以复加。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我莫名不适,他坚持送我去医院,和医生在诊室外的低声交谈……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太过在乎”,以至于偏执地认为,将我蒙在鼓里就是一种保护。
可这份沉甸甸的、“为我好”的爱,此刻却比任何背叛都让我感到窒息和冰冷。
“萧迪,你根本不明白——”我哽咽着,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孩子在我的身体里!我是他的母亲!我有权第一个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你所谓的‘保护’,你替我做出的所有选择,对我而言,都是最残忍的欺骗和不尊重!连最基本的知情权你都要剥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平等和信任可言?”
他像是被我的话钉在了原地,眼神剧烈地动摇着,所有的解释和哀求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至极的、破碎的低语:“孟儿…我只是怕你害怕…我怕你还没准备好…”
我看着他,唇角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积蓄的泪水终于决堤,一颗接一颗地滚落:“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我,最害怕的……就是你。”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陷入一片死寂。
我们两人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几步的距离,而是一片由无数隐瞒、误解和过度保护构筑起来的、无法逾越的绝望深渊。
他下意识地又想靠近。
我却像是受惊的鸟,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这不是争吵,也不是冷战。
这是一种彻骨的、令人心寒的——无从沟通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