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迪回国快半年了。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够让一家原本在广告行业稳中求稳的公司,变得锋利起来。
在他的领导下,公司的业绩一直以百分比的速度攀升。季度报告一次比一次漂亮,连财务部那位出了名挑剔的老总监,都忍不住在例会上拍桌子感叹:“二十年来没见过这样的增长曲线。”
这种局面和我当然也有几分关系。自那晚我承认自己过于倔强,放下和他的那点无谓拉扯后,他很快批准了我申请的两个核心岗位的招聘。新来的设计总监与策略顾问,都是业内一流的能手,化解了我部门的燃眉之急。
而且,他在会上对我汇报的方案,几乎从不当众否决,顶多在散会后轻描淡写地提一句,“那份预算,压到八百万正好。”
从结果看,他的确是个懂得用人、也愿意给人台阶的领导。公司上下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刮目相看。尤其是那些早年跟着林佩琪混出来的老员工——他们没料到,年轻的萧迪,不只是个留洋回来的“空降兵”,更是个杀得开局、守得住底盘的掌舵人。
然而,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风头太盛,总有人想往里面添点火,最好能看见热闹。
那天是周三,临近下班时,市场部的两个小姑娘端着咖啡走进茶水间,压低声音说话。我正好出来接热水,没刻意去听,但她们的语气,还是钻进了我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总经理的任命到现在都没正式公文。”
“嗯,听说是董事长的意思,要等他……结婚?”
“对啊,而且还是指定对象。”
“啧啧,豪门嘛,哪有那么自由。反正我朋友说的很真,女方好像是……”
她们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说出名字的风险。
我没等到结尾,因为我的杯子已经满了。滚烫的热水蒸起一阵雾,我垂下眼,把杯盖慢慢拧上。
结婚。指定对象。豪门联姻。
这些词串在一起,听着就像八点档的剧情。
如果换成别人,我可能会忍不住笑。可萧迪……他身上的确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属于“豪门”的气息。不是靠名牌堆出来的奢华,而是一种骨子里对局势的掌控感。
所以,传言听起来并不违和。
但真不真?我不知道。
回到座位,我翻开手边的文件,却发现上面的字像是被水冲淡了似的,怎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如果他真要结婚,那场婚礼会是什么样子?宾客名单里,会不会有我这种不相干的名字?
“李孟。”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抬头,正对上萧迪的视线。
他站在我的桌边,领带松了一点,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腕骨。那种不经意的松弛感,让他看起来不像总经理,更像是刚从某个私人酒会出来。
“方案修改得怎么样了?”他问。
我回过神,飞快地合上走神的思绪,“快了。”
他微微点头,目光却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心不在焉。
我有些不自在,把鼠标移回屏幕。
“晚上有空吗?”
他忽然开口。
我一愣,“怎么?”
“董事长回来了,家里有个晚宴,林佩琪让我带你过去。”
我眨了眨眼,“……我?”
“嗯。”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设计部这次的跨界项目,她很关注。你做得好,亲自去一趟,比我转述更好。”
我没再追问,毕竟拒绝的理由显得有点多余。只是心底那团刚被茶水间闲话点燃的火,烧得更旺了些——晚宴,董事长,带我过去。
这些事拼在一起,像是另一种信号。
——
晚宴在外滩的一家顶层会所。
夜色下的黄浦江像一条温柔的黑绸带,灯光和倒影交错在一起,璀璨得让人忘了呼吸。
萧迪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干净。
不像刻意摆出来的架势,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他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沉稳气质,不张扬,却让人不自觉想多看一眼。
我穿了一套纯白色纱裙洋装,白色高跟鞋——这是我一直放在公司备用的应急礼服。
有人说我的发际线极美,但我总习惯用披发遮挡着。
其实只要将头发盘起,镜子里的轮廓就会分外清晰,几乎与林佩琦如出一辙。
这种相似,让我心口发紧。
我何必让锋芒显露?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
所以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最自然的样子——长发披肩。
他下车时没急着走,而是伸手替我挡了下迎面的行人。那一刻,我几乎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注视感——并不是恋人之间的,更像是一种……保护。
会所大厅里,陆颐成正和几位熟悉的业内大佬寒暄。
见到我们,他立刻迎上来,笑着说:“你们终于到了。”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因我少见的淡妆与礼服而微微一笑。
那笑意含着几分调侃,又像是赞许,我一时看不透。
我只好礼貌点头,与他简短寒暄。
萧迪则神色淡淡,回得极简,像是不愿把心思放在场面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