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迪来公司三个月,营运业绩翻了两倍。他带来许多我们过去从未接触过的国际视野与行销理念,请来外部专科教授授课,增设了训练教室与职涯课程。他还重新规范了许多制度,清理过往模糊不清的责任分工与稽核流程。
我那种过去仗着能力耍点小聪明、偶尔在会议上故意挑战主管权威的刁钻行为,也自觉收敛了不少。
林佩琪依然每周只出现一两次,通常是董事会或需要决策的简报现场。她来时气场如昔,说些温婉得体的鼓励话语,眼神不曾多停留。三人之间仍无交集,像各自演着一场互不干扰的戏,台词少之又少,用各怀鬼胎形容我们相处模式一点不为过。
我每天还是努力地工作,挑选自己感兴趣的课程旁听。坐在角落时,透过玻璃隔板常能瞥见萧迪伏案处理事务,偶尔电话接起,他的声音比想像中温和许多,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公司随着业务量暴增而扩编,招聘了不少新员工。各部门也逐渐清晰地分出责任范围与职能界线,整个体系变得有条不紊。我依然忙碌于整理各类资料与专案,为他整合后的资讯做好选项,再将决策权安静地送到他面前。
我不再冲撞,也不再主张。我像一块静默的磨石,磨平了自己的棱角,却也开始思考——这样的我,还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扬言不靠谁也能站稳的李孟吗?
这周,我每天连续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其实手上的事情还没做完,只是再不离开,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
夜里整栋大楼空荡荡的,只剩我电脑的背光还亮着,像是倔强地不肯关机的孤岛。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也没几个人,静得能听见列车车轮摩擦轨道的细声长鸣。
我知道这不是一次性的疲累,而是长期人力不足下堆积出来的恶性循环。
所以我在今天交出去的专案报告里,特地增加了一份请求增援的人力申请报告——条列清楚、资料齐全、预算精算,我认为没有理由被驳回。
但回覆的信件很快就来了,回覆人是萧迪。那张 PDF附件里,写得干干净净的一个字:“否。”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几秒,再透过玻璃隔板朝他那边狠狠地瞪了一眼。
偏偏他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我不客气的眼神。
他一脸云淡风轻,还勾起嘴角,像在说:你能怎样?
我气到胸口发闷,心里骂了句:“狗资本家。”
他没解释,也没一丝愧意,甚至连嘴角那点得意都懒得藏。
我回过头,深吸一口气,指尖又落回键盘上。行吧,不增援就不增援,我慢慢做,急死你!
这周专案进入提案验收期,几个主设计一边吵架、一边压死线,整栋大楼的灯几乎全亮着。
我还是撑着,一天又一天。
十一点半,我走出茶水间,头一阵发昏,打开电梯时已经觉得眼前发黑。
“还不走?”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是萧迪。
我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等一下要寄报表。我不是拖延,是没人能帮我。”
“我已经拒绝你那份增援申请了?”
我转过身,看他站在电梯门口,一手插着口袋,眼神一如既往的那么冷静,像是来巡视自己的傀儡员工一样。
“你知道我熬不过来,还拒绝。是不是想逼死我,这样公司节省成本更快?”
他不语,视线落在我手中的咖啡杯上。
“你没问我原因,从来没问,你是逼我离开吗?”我低声说,语气哽咽得不像话。
他走近一步:“那你说。”
“你现在问有什么意义?我都快吐血了。”
我把杯子用力放回桌上,终于忍不住发飙:“你知道我前几天回家在楼梯间坐了半个小时吗?因为腿软。我爸传讯说她在看新闻,看到我们广告,很骄傲……你知道我在那种疲惫下听到这些话是什么感觉吗?”